古龙《西门吹雪花满楼》第一部 桃花杀手

第七章

  

  日午。 

  很蓝的天空,只在天边浮着几朵自云。

  太阳很亮,很白。

  人也觉得很热。虽然是在春天。

  在这样的中午,没有人不想关在屋里睡大觉。

  所以,桃花林不见人影。

  晚香楼也很安静。

  但这种安静很快就被一阵吼叫打破。

  一扇窃户先推开了。房里住的是一位青衣女客。她看了看楼下,神情立刻变得很冷静,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淡。

  吼声继续着,叫开了晚香楼所有的窗户。

  庭院的桃树下,站着两个人。

  一个年轻人,一个中年人,

  那年轻人在不断地冷冷地叫喊。

  宫湘漓刚坐在门前,见红娥带着哑巴老妪向他走来,便点点头。三人都很紧张。

  另外一个人也傍在门前,安详地听着院子里那年轻人的叫喊。

  他是朱老板。

  那年轻人的叫喊,就象一个垂死人的挣扎,充满了不甘心的绝望和极浓的怨毒。

  “雕花山庄的三个女子,下来见见爷们儿,下来见见爷们儿。你们是不是怕死?快下来见见爷们儿。”年轻人不停地叫着,声音都有些嘶哑了。

  他喊叫的话很简单,很白,白如一杯水。

  他的叫喊声却很悲怆,很苦,就象秋天江边落木的无边萧萧。

  众人都听得有心悚然。

  他正喊叫着,背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:“天这么热,你在这干嚎什么?不嫌热得慌?”

  年轻人猛一回头,用血红的眼睛盯着对方。

  说话的是一个瘦高的老头,枯瘦得象一根铁棍。但他深陷的眼窝却放着慑人的精光。就象铁棍上嵌了两粒夜明珠。他手中偏偏就柱着一根铁棍,大约五尺长。

  瘦老头身旁还有两个老头。一个身材魁梧,额上有三道刀刻般的虎脸皱纹,另一个中等个子,体格却很匀称,透着一股灵捷。

  三个老头都柱着一根铁棍,黑黑的铁棍。

  那年轻人停住喊叫,冷冷道:“不关你们的事,别多嘴。”

  瘦老头嘿嘿一笑,道:“不关我们的事?听着你那么喊,我都渴得嗓子直冒烟,就恨不得多生几长嘴,把河水都喝干。”

  那年轻人红眼一直,道:“你们别来瞎纠缠。”但他转念又想起什么,语气一缓,问道:“你们三位老人是找我们有事?”

  那虎脸老头开口道:“三个老头不认识你们,你们也不认识三个老头,谁有事来找你们?”

  瘦老头指指那年轻人,又指指那一直未吭声的中年人,道:“你们二位,一个左耳有缺口,一个右脸颊有刀疤,看来是来寻仇的吧?”

  缺耳年轻人的声音立刻变得阴侧恻的,道:“老者看来也不是江湖中的凡人,自然深知冤有头债有主一说。既然我们之间没有过节,还请三位老者作壁上观人。今天要有谁来碍事,我们就算不是敌手,也要拼得气断人死才肯住手,还是请三位老者到一边去吧。”

  虎脸老头和另外一个老头听了他的话,都往前迈了一步。

  瘦老头用眼色止住他们,然后向缺耳年轻人道:“好,老头们去找酒喝,不管别人的闲事。”随后他立在院子中喊道:“谁是老板?”

  朱老板向一个大头伙计点点头,大头伙计便走到瘦老头面前,道:“客官有何吩咐?”

  瘦老头掏出一锭银子给大头伙计.吩咐道:“送九坛好酒来,摆在那棵桃树下,”他指了指靠近前堂门的一棵桃树,“我们就坐在那里。”

  三个老头柱着铁棍,慢慢走到那棵桃树下。席地而坐。

  伙计将酒一坛坛搬来,在每个老头面前放下三坛。

  三个老头都将酒摆成品字形,然后打开中间的一坛酒,将头伏在坛口,吸气喝酒。

  三个老头不住地咂着沾酒的嘴唇,一副喝得很入迷的样子。

  庭院里一片咂咂声。

  前面一阵娇喝。

  三个紫衣、白衣、红衣少女已站在院中。

  缺耳甲轻人和刀疤中年人盯着她们,在三个少女的脸上来回巡视。他们在寻找什么。

  两人似乎都看出了什么,脸色渐渐变得铁青。

  果然是洪氏三姐妹。

  她们都长得很相象,象一个女人。

  那个女人也长得长身凤目。

  他们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个女人使他们蒙受的最大耻辱。缺耳年轻人和刀疤中年人原来并不相识,但因为那种共有的耻辱,使他们走到了一起。

  他们在不同的时候,都曾去问津那令人想入非非又十分可畏的雕花山庄。因为他们都是江湖上有名的采花大盗。

  色胆能包天,而雕花山庄不过就是有几幢房屋的一小块地方。而那房屋里住着的如花似玉的女子,更使他们生出包天的色胆。

  别的同道没成功,使他们更渴望成功。

  但他们还是遭到了同样的结局。

  都在黑夜潜入山庄,还没等动手,就被雕花仙后截住。都依然还没等动手,他们就被那可怕的短剑变成了不是男人的男人。

  不同的是他们一先一后。一个在六年前,一个在五年前。

  但他们都忍辱活了下来。

  在痛苦万状的时候,他们都曾想过自杀,却又没有自杀。

  因为他们深深生出一种渴望。日日夜夜地渴望。

  过去他们是被无数美色的女子激发出无法遏止的渴望,一处又一处地冒险,一处又一处地获得偷香窃玉的快乐。

  而现在,他们渴望的是复仇。

  他们都只为复仇而活着。

  于是,他们结识,聚在一起,每日以酒消痛,每日都在等待复仇的机会。

  但是,雕花仙后死了,被别人杀死了。

  他们不感到什么快乐,反而更加痛苦。那种痛苦之深好象雕花仙后不是他们的仇人而是最好的情人一样。

  因为她并不是他们亲手杀的。

  复仇的欲望破灭了。

  他们又想到了雕花仙后的三个妹妹。他们决定将复仇的愿望转移到她的妹妹身上。雕花仙后的死,使他们认为自己的计划一定能成功。

  他们预先为自己的成功而庆祝,喝了整整三天酒,喝得酩酊大醉。

  然后他们便一路跟踪洪氏三姐妹。

  现在,洪氏三姐妹就在他们面前,可他们却一点也不快乐。只感到一种阴暗无比的绝望。

  面对三个美妞,他们即使有天大的本事,或者她们心甘情愿,三个美妞都乖乖躺在他们的面前,他们也无法享受到那种令人销魂的极乐了。

  但这还不是最探的绝望。

  还有什么事使他们那么绝望?

  不知道。

  只有他们两人心中才明白。

  有时候,人到了绝望的极端,反变得更为放荡不羁。至少那个缺耳的年轻人是如此。

  他看着洪氏三姐妹,居然微笑着。那双不大但眼皮很湿润的眼睛也含着笑,那是一种对女性极有诱惑力的笑眼。

  洪氏三姐妹也打量着他和那位刀疤中年人,那中年人的眼中也流露出一种不由自主的色意。

  洪玉道:“你们就是喊叫要见洪氏姐妹的两个爷们儿?”

  缺耳年轻人和刀疤中年人不说话,仍看着三人。

  洪玉见他们的神情,有些恼怒、便道:“有话就说,有屁就放,盯着人算什么?”

  洪灵在一旁哂笑一声,道:“二姐,你没见那缺耳朵的,长着一双桃花眼,人家正忙于施展勾人功夫。哪还有空放屁?”

  缺耳年轻人一听,依然笑道:“我勾引你行不行?”他瞥了洪玉一眼,“你们的二姐已经跟那位美男子采花大圣睡过了,只有你们两个做妹妹的好象还未尝过男人的滋味,是不是跟我们到那楼上去玩玩?”他向对面的后楼点了点下颏。

  洪氏三姐妹的脸一下变得惨白。

  缺耳年轻人的话戳到了他们心中的痛处。

  洪玉被采花大圣得手的事,一直是她们三人最忌讳的话题。她们从来不提这事,也绝不允许别人提这事,谁要提了,她们三人都会与对方以性命相搏。

  三人刷地抽出短剑。

  缺耳年轻人和刀疤中年人的眼睛一亮。

  ——复仇的机会终于来临。

  但奇怪的是,洪玉的动作却停了下来。她突然道:“你真想洪氏三姐妹陪你们上床?”

  洪芝和洪灵一惊,望着洪玉,不知二姐是怎么了。

  只听缺耳年轻人干笑一声,道:“不是真的还是假的?看来你是破罐破摔,有了一次就不怕第二次了?”

  洪玉冷冷道:“只怕我们愿意,有人也不行,一次也不行了。”

  缺耳年轻人脸一抖,大声道:“谁?”

  洪玉道:“是谁我也不认识,但我只知道他们成了假男人,却还在女子面前硬充好汉。”

  缺耳年轻人和刀疤中年人的脸渐渐灰了。

  洪玉大叫一声:“袭亮!段可风!”

  那两人浑身一抖,如被抖散骨架的蛇。

  刀疤中年人嘎然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是我们?”

  洪玉道:“果然你们一个是所谓的留香浪子,一个是所谓花花刀客。”

  洪玉开始并不知道面前这俩人就是留香浪子袭亮和花花刀客段可风,但大姐洪琪曾对她讲过,在洪琪剑下受辱而又活下来的采花大盗中,只有两个人没有自杀,还活着。在洪琪追杀采花大圣临走时,就嘱咐洪玉要对那二人多加小心。洪琪告诉了洪玉那两人的名字。

  洪玉今天见了两人的神情,心里便忽然想起那两个名字。

  果然是他们。

  洪玉向二人道:“你们二位还有脸活在世上?那不过是凑个人多罢了。”

  已人至中年的花花刀客段可风森然道:“我们没有自杀,是没脸面,但我们活下来并不是想凑人多。”

  洪玉道:“做个不是男人的男人,难道还有无比的快乐?”她的话变得刻薄起来,因为留香浪子袭亮的话使她的创伤又开始流血。

  花花刀客道:“当这世上少了四个人的时候,也许我们会感到一点快乐。”  

  洪玉道:“四个人?”

  花花刀客道:“对。现在已经死了一个,还剩下三个。”

  旁边的洪芝突然开口道;“棺材是你们叫人送的?”

  花花刀客点点头。

  洪芝道:“那天晚上袭击我们三人的也是你们两人?”

  花花刀客叹道:“可惜没有得手。”他似又想起什么,神色变得极其紧张。

  洪芝掏出一件用汗巾包住的东西,打开。

  是三只蝴蝶。

  三只幽蓝的蝴蝶.

  铁蝴蝶。

  突然,一道刀光无声地向那三只蓝色的铁蝴蝶剁去。一个人影向洪灵扑过去。

  花花刀客终于出刀。

  他想剁下那只拿着铁蝴蝶的手。

  但在那一瞬间,洪玉也突然出手,用短剑将刀格挡了一下。

  她觉得自己的手臂发麻。

  花花刀客的刀功在江湖中也是一流的。

  洪芝趁此往后一退,挥剑与那刀光相接。

  刚才要不是洪玉出手相挡,她的那只手早就被剁掉了。

  因为花花刀客出手极其神速突然,而且刀光中含着一种极其凌厉的杀气。

  那是垂死前的挣扎,有着无比的爆发力。

  留香浪子袭亮在同时也向洪灵出手。他的轻功高绝。在人影扑到之时,他已伸手向洪灵胸的的大穴点去。

  洪灵娇躯一拧,挥剑向留香浪子的手指劈去。

  袭亮刷地斜身,手已改变方位。

  洪灵向后一闪,觉得腋肩下一凉。低头一看,腋下的衣服袖子赫然被戳破一个洞。

  袭亮人又闪到洪灵背后,正伸手点向洪灵的玉枕穴,突然一道亮光向他的手指闪下。他刚一缩手,那道亮光又指向他的胸前。他大叫一声,纵身而起。在空中,他瞥见洪玉的剑光正紧随他的双脚而来。他在空中一错身,头冲下扑向洪玉,手象蛇的毒芯般向她的肩井穴吐去。

  他在使出这一招时,身子在空中扭曲成三段。

  这是极其可怕的身势。

  曲线的姿势是富于变化。他可以根据对方的变化而在瞬间变换身体的重心,而使头和手在对方出其不意的方位出现。

  袭亮的身子自空中象一道阴影般向洪玉罩来。

  在这一刹那,洪玉和洪灵两人一合,背靠背紧贴。一片剑光腾起,罩住两人的半身。

  袭亮要伸手点穴,他的手就会在这剑光中断为两截。他只好一摆身,向一旁疾落而去。

  洪芝正与那把无声的刀周旋。

  花花刀客的刀法很古怪。

  他的刀法很迟钝,却使洪芝应付得十分吃力。

  他用的是一把短刀。只见他的刀东戳一下,西点一下,中间总有一个停顿。

  那就是江湖中很有名的花花刀法。

  花花刀客既是指他是采花之贼,也是指他的刀法之名。

  他出刀总是无声,每次都砍出一刀。但他的每一刀,都在一瞬间含有十多种变化,就象一朵朵各自开放的花。所以那每出手一次,总会停顿一下。他是在等待对方的反应和变化,

  只要对方出手露出一点空隙,哪怕再小,那把短刀都会闪电般刺入。

  所以,他出手的每一刀动作都很明显,但在每一刀中都含有无数的杀机。

  他的刀法看来可笑,但在转眼间就会将笑他的对手变成不会笑的死人。

  但不爱说话的洪芝,内心却是个十分聪慧的女子。

  她见那刀一下一下的,开始只是飞速地舞动短剑,以水泄不漏的剑光挡住对方。但有好几次,花花刀客的短刀在剑光中点入,直刺她的胸前。她急忙回剑封住。但花花刀客并未回刀,他手中的刀飘浮起来。斜向她的左肩。待她立剑一拨护肩,那刀又飘向右肩。洪芝手忙脚乱。

  花花刀客的一刀,就要逼使洪芝使出十招。

  但洪芝在觑一空隙,突然剑光一敛,也东一下西一下乱点起来。

  每当花花刀客的刀一动,她的短剑便不动,只斜挥在胸前,只用眼睛专心地看着那刀。

  她的神情就象一个女孩在好奇地看着花丛中飞舞的蝴蝶。

  但她的眼神却让花花刀客暗自心惊。他不敢将每一招的变化用尽。

  因为不管他的刀点向何处,只要他真正要击向对方的某个部位,那柄短剑就会闪向他的手腕。

  他从雕花仙后那里,领略过那短剑的神速和威力。

  但当他的刀出现停顿的一刹那,洪芝手中的短剑便生出一团光亮,向他全身绕来。

  剑光中同样隐含着难测的杀机。

  花花刀客一错身,洪芝的剑便又凝然不动。

  两人一刀一剑,斗得很慢,却最凶险。

  庭院里只见紫衣、白衣和红衣在飘动。

  官湘漓和红娥都屏息凝神地看着这场厮杀,红娥不知不觉紧攥着官湘漓那不能动的手。

  朱老板依然眯眼看着,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。

  青衣女客依然立在窗前,一动不动。

  只有那三个老头,坐在桃树下的地上,一口一口地喝着酒.他们已经都各自喝空了一坛。只听他们不时叹道:“好酒,好酒。”瘦老头还拍着酒坛,不紧不慢地叨念:“以酒当歌,—人生几何。……”

  眼前的这场斗杀,似乎只是他们酒后梦中的情景。

  袭亮又从空中飘落于地。洪玉和洪灵突然倒地一滚,只见两团深浅的红影裹着剑光,同时向袭亮击去。袭亮只好急忙立起半身手支地向后一纵。

  瘦老头正低头在第二坛酒罐中吸酒,听见呼呼衣带飘响,猛抬头,见一人在面前落下,恰好坐在他那尚未开启的最后一坛酒上。

  袭亮实在不该落在那坛酒上。

  即使落在刀山上,也比落在那坛酒上强百倍。

  瘦老头晃着头叹道:“你不喝酒,也不让老头安安静静喝酒。刚才你没来得及放屁,现在岂不将它放进了我的酒坛?你还是得喝点,管你用嘴还是什么喝?”

  说完他嘴一低,一股酒射进他嘴里,立刻又从嘴里向前射去。

  一股直射的酒雾。

  一阵啪啪啦啦的声音。

  夹着一声痛呼。

  然后又是一声惨叫。

  一个人滚落在地上,又摇摇晃晃地站起。

  那是袭亮。

  他的裤子布满了筛子似的洞。

  他的右手血淋淋的,光秃秃的。

  瘦老头的酒坛前面地上,血迹斑斑点点,撒落五个手指头。

  那是被短剑砍掉的手指头。

  袭亮的手指头。

  他刚才后闪,却未知后面就是瘦老头的酒坛,一屁股坐在上面。瘦老头的念叨他未听清,只是一心盯着洪玉洪灵的身势。待他再往上纵身时,却突然感到屁股上被什么东西射中,一片火辣辣的疼痛,他的身形因此一缓,却被洪玉洪灵的剑光击中。

  他的右手废了。

  但他似乎想都未想,便着地上爬起,拖着断手,向洪玉洪灵猛扑过去。

  他变得象一头野兽,一头知道大难来临的野兽。

  他已疯狂。

  他已不再管对方会击中他身体的什么地方,只是不断地飞扑,用左手抓向对方。

  只要被他抓中,尽管是左手,谁都会被撕得血肉淋漓。

  他的气势很骇人。

  听到洪玉忽然一声娇喝,洪芝一惊,向花花刀客纵身而击。花花刀客不禁一退。

  洪氏三姐妹已倏然合为一体。

  三把短剑向前伸出,一动不动。

  三个人背靠背站着,也一动不动。

  花花刀客见袭亮的模样,也突然疯狂起来。

  两人都向三个女子扑过去。

  花花刀客此时出手变得不可思议的神速,只见他的短刀已幻成一片白光。而袭亮则红着眼,左手紧张如一只鹰爪,直向那短剑抓去。

  花花刀客见自己面前举着短剑的是着红衣的洪灵,便不假思索地将刀击出。

  衣裙飘飘,一阵红光白影闪动。

  袭亮和花花刀客忽然间同时向后猛退,直退到两三丈的地方才稳住脚。

  两人向洪氏姐妹方向一望,发出一声怪叫,同时纵身而起。

  洪氏姐妹刚一出剑,却见两条人影从她们头上越过,然后就无声响了。

  回头一看,她们愣住了。

  袭亮和花花刀客正围着一个人。

  一个麻衣道人。

  只见袭亮沙哑着嗓子道:“老道跟我们又有什么过节,在此暗中助人?”

  麻衣道人道:“你们是来复仇?”

  袭亮和花花刀客都阴着脸,点点头。

  麻衣道人道:“贫道也是宋复仇的。”

  袭亮嘎然道:“向谁?”

  麻衣道人道:“你们。”

  袭亮一惊:“我们?”

  花花刀客嘿嘿一笑,道:“难道你道人还有什么情人,被我们给采了一下?”

  麻衣道人不愠不怒,只淡淡问道:“你是不是去过东山镇?”

  花花刀客点点头。

  麻衣道人道:“你是不是在镇上在一个张姓人家作过恶?”

  花花刀客道:“那只不过是玩玩而已。”

  麻衣道人道:“你知道贫道姓什么?”

  花花刀客道:“你姓张?”

  麻衣道人摇摇头。

  花花刀客道:“那你跟张姓人家有什么关系?莫非你跟她的母亲有一腿?”

  麻衣道人脸色一变,森然道:“你再跟贫道胡诌,贫道立取你们的小命。”

  花花刀客道:“那你和那女子是什么关系?”

  麻衣道人道:“那是贫道的外甥女。”

  袭亮一听,哈哈笑道:“那老道就是她的舅舅了。谁不知道小女孩都喜欢舅舅,舅舅也喜欢小女孩?”

  麻衣道人的脸变得黑沉沉的。

  袭亮的股也一沉.道;“那天晚上也是你和那个妖精坏了我们的事,今天你又出现。不过,袭某和段某已无顾忌,不要说戏耍你几句,就是拿性命和你过招,也要弄个鱼死网破,绝不会轻易让你得手。”

  麻衣道人道:“贫道本想在此安安静静看你们玩把戏,可你们却偏偏要胡言乱语,贫道想还是让你们不说话为好。”

  话音未落,他双手一闪。

  人们只看见他的手闪了闪。

  袭亮和花花刀客便再也不吭声了。

  两人的眼里却充满了最浓烈的怨毒。

  袭亮与花花刀客互相看了一眼,面部肌肉一阵痉挛,手插进怀中,突然一扬手,空中响起一阵怪哨,那哨音分成两道,一道向后,一道直向麻衣道人飞逼而去。

  蝴蝶镖!

  洪氏姐妹一惊,待要动作,却已被飞旋的蓝光缠住。

  麻衣道人见那道蓝光向自己扑来,双手一张,正要发力,见袭亮和花花刀客也纵飞而来,心中暗暗吃惊.他只好用单掌向那蝴蝶镖一逼,一阵尖锐的声音自耳旁呼啸而过。

  “啪”的一声,身后的桃树似被什么击中。

  树干上叮着一只蓝幽幽的铁蝴蝶,不停地弹动。

  而麻衣道人由于掌力双分,被袭亮和花花刀客抢去先机。只见花花刀客的刀法显得更为阴沉,东一下西一下,但每刀出手更为凶险。而袭亮则在麻衣道人身边纵来跳去,单手遍罩道人全身大穴。

  哗的一下,麻衣道人的道袍袖口被花花刀客划破。袭亮趁机往后一纵,反手点向麻衣道人的后脑死穴。

  麻衣道人一凛,瞳孔收缩,发出一声怪笑,突然一拧身,蹿向空中,双手一张,只见他双袖如风鼓荡。

  袭亮和花花刀客突觉两股大力从半空向地上直压下来。

  两人脸色变得死白,同时翻倒在地。

  麻衣道人落地,冷笑着向两人逼近。

  突然,一个声音自空中传来:“老道不能动手!”

  紧跟着一个人影自庭院墙上扑下。

  庭院里落红缤纷。

  浓浓的花香弥漫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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