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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楼直立在星夜中。 死寂仍包围着它。 方正人在已无法看清是赭色的宅墙周围走来走去。 死去的人都躺在地上。 无声无息, 黑夜就象母亲的怀抱,沉默地容纳了这些突然安静下来的人们。 方正人在一具尸体旁停留了一会儿。 昏暗中能辨别出是个女人。 女夜客。 一个活着时一定很漂亮的女子。 一头秀发。 一张樱桃小嘴。 可惜黑暗已模糊了那曾经光彩夺目的美丽。 方正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,不由叹了一口气,又走动起来。 走得恰是时候。 刚到宅门前,就见一个黑影正慢慢向白楼走来。 当他看清来人时,不由冷关一声,道:“马家人是不想让人安宁一会儿了?” 黑影是马兰兰。 她似乎没听见方正人的话,只是望着宅墙是的白楼发呆。 脸上蒙着一层哀伤。 将失去心爱之物时的那种哀伤。 一身雪白长裙,好象是那白楼中游离出来的一个孤独的魂灵。 方正人的声音变得异常严厉,道:“你张望什么?” 马兰兰回头看了看他,淡淡道:“我喜欢白色。” 方正人冷冷道:“要喜欢你也去修一幢,那就想怎么看都行了。” 马兰兰道:“你很与众不同。” 方正人脸色又变了变,道:“你骂我?” 马兰兰淡笑了一下,道:“你这句话就是印证,怎么是在骂你?骂人是我最不喜欢做的一件事。” 方正人道:“你们马家人对这幢楼好象都很感兴趣。” 马兰兰道:“也只是感兴趣而已。” 方正人道:“你们连兴趣都不该有。” 马兰兰道;“为啥?” 方正人道:“别人住在自己的楼里,跟旁人无关无妨,实在没有必要好奇。” 马兰兰道:“你说对了一半。” 方正人道:“那一半也不会错。” 马兰兰道:“兴趣也只是在别人心里,跟旁人无关无妨,也实在没有责斥的必要。” 方正人不说,脸色阴沉。 当看见又一个黑影过来时,他的脸就不只是阴沉了。 又开始发白。 只听他冷冷叫道:“又是你!” 那人道:“你还认得我?” 方正人道:“我又不是傻子。” 那人哈哈一笑.道;“美丽窝实在让人难忘,对不对?” 方正人道:“凌波就是因为你才死的。” 那人道:“你错了,他是为忠诚,而不是为不值一钱的陆小凤。” 陆小凤边说边往里走。 方正人浑身一紧,喝道:“你想干什么?” 陆小凤笑道:“你刚刚说过你不是傻子。” 方正人道:“要进去,你得先做一件事。” 陆小凤道:“把你杀了?” 方正人脸一白,道:“是的。” 陆小凤道:“你是为了何掌门才来马寨的,对不对?” 方正人怔道:“当然。” 陆小凤道:“如果这时贵掌门有危险,你管不管?” 马兰兰一听,身子一抖。 方正人道:“当然得管。” 陆小凤道:“那你不让我进去,会后悔的。” 方正人道:“荒唐。” 陆小凤道:“不然你进去,看看你们的掌门何如?” 方正人一听大惊,厉声道:“还不如杀了我!” 陆小凤道:“门规重要,还是掌门人重要?” 方正人一怔,随即道:“当然门规重要,掌门人犯了门规就做不了掌门。” 陆小凤道:“如果掌门未犯门规,又在危险之中,你这门徒该怎么办?” 方正人没有说话。 他来不及说话。 已有一个人往门里走去。 马兰兰。 她走得很平静,就象是在回自己的家一样。 方正人眼一红,手中短刀一闪,向马兰兰扑过去。 陆小凤眉头一皱,正要飞身纵起。 忽听“哐啷”一声,方正人手中的短刀已断为几截。 院子里静静站着一个人。 长身而立。 白衣如雪。 古剑依然背在身上。 明明是他出手断了方正人的短刀。 他却根本动也没动一样。 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出剑收剑的。 方正人呆了呆,忽然在腰间一摸。 手中出现一把软剑。 原来他平时用刀,但却在身上缠绕了一把精钢软剑。 不到万不得已,他是不会用剑的。 西门吹雪静静地看着他。 方正人的脸肌抽搐着,疯子一般向对方扑过去。 软剑在空中抖成千朵朵剑花。 西门吹雪眼睛一亮,盯着那朵朵剑花。 但很快又暗了下来,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。 那剑法很好看。 破绽也很多。 剑花飘到面前时,西门吹雪忽然出剑! 空中空空如也。 朵朵剑花不知雪落何处。 “哗——” 一声轻响, 方正人手中的软剑已断为四截。 只留着剑柄,光秃秃地握在手上。 方正人脸色苍白。 眼睛望着远处,神情呆滞。 马兰兰正慢慢向楼门走出。 陆小凤向西门吹雪点点头。 两人随在马兰兰身后。 突然一个黑影从宅墙上飘下,闪电般扑到马兰兰身上,一纵身,抱着她飞上了宅墙。 陆小凤一怔。 忽然觉得不妙,紧随那黑影而去。 西门吹雪脸上也露出奇怪的表情,紧盯着院子中的那棵白果树。 一棵合抱粗的大白果树。 一阵沉默。 大白果树身响起几声轻微的“嘎嘎”声。 奇怪的事发生了。 大白果树开始轻轻摇晃,好象一个不胜酒力的醉汉。 “哗——” 一声刺耳的爆裂声。 大白果树的树身自上而下裂开,象一根已被锯剖开的大圆木,轰然着向四面八方倒压而去。 西门吹雪正立在树下。 巨大的树冠兜头压来。 呼呼乱响的树枝一下便遮没了那白衣如雪的人影。 蓦地,那树冠突然变成无数的断枝残叶,被一股气流旋成一个巨大圆圈,向地上沉落。 院中地上落满断枝残叶,象森林中的草地。 树冠已不见踪影。 西门吹雪依然立在原地。 宅墙上立着三个人。 陆小凤、花满楼和马兰兰。 从宅墙上扑下去的黑影是花满楼。 他那双可怕的耳朵早已听见那大白果树身发出的异响。 来不及出声,只好先救走马兰兰。 另外两个人他是一点也不担心的。 陆小凤已回到西门吹雪身边。 只见西门吹雪正紧盯着那地上光秃秃的树桩,一会儿又盯着那满地的断木,脸上露出新奇的神情。 白果树的树身早已被人斩断。 斩为数截。 但是,树身断了,竟然没有立即倒下,而是过了这么长时间。 断树的人有一身奇异的功夫。 陆小凤也看出了什么,道:“他一定是用了什么利器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剑。”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,道:“没想到在这僻偏之处还藏着这等高人。” 西门吹雪眼睛放光,道:“他是了不起的剑手。” 陆小凤道:“何君?” 西门吹雪道:“是的。” 陆小凤抬头望了望白楼,眼中忽然露出惊奇的神色。 西门吹雪便寻着他的目光望去。 灯。 白楼里突然亮起了灯。 黑黝黝的楼上,一扇窗户被照亮了,露出淡黑的木格。 慢慢地,越来越多的灯在楼里亮了起来。 楼身一下变得通体透明。 楼门口也忽然很明亮。 原来那里悬着的两只大灯笼不知被谁点上了。 光亮里站着一个人。 一个非常俊雅的年轻男人。 黑亮的俊眉下,一双壳亮的黑眼睛。 鼻梁笔直,嘴唇鲜红。 轮廓优美的脸庞雪白。 双手雪白。 一身淡红的长袍,将他衬托得象一尊雕像。 只听有人轻轻呼了一声。 陆小凤听出是马兰兰。 他心里忽然生起一股妒意。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陆小凤。 知道他不仅武功顶尖,也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男人。 很多女人一见陆小凤,都情不自禁地一见倾心。 陆小凤也为此很得意。 虽然他并不看重自己的相貌,但也无法不得意。 那是上天馈赠给一个人的珍贵礼物。 看见眼前这个年轻男子,他才明白上天给他陆小凤的馈赠并不是最优厚的。 但那妒意只在陆小凤心头闪了一下,很快就消失了。 他是陆小凤。 陆小凤是江湖顶尖人物,却并不是天下第一美男。 他也不是以漂亮威风江湖的。 白楼门前灯光里的年轻男人含笑看着他们,忽然道:“你是陆小凤?” 声音很好听。 陆小凤道:“是的。你就是何君了?” 那年轻男子点点头。 陆小凤道:“你没事吧?” 何君摇摇头,道:“那两位是你的朋友?” 陆小凤道:“西门吹雪,花满楼。” 何君道:“久闻大名,可是从来无缘相会一面。” 陆小凤笑了一下,道:“今天却成了。” 伺君点点头,望了一下花满楼,目光最后落在西门吹雪身上。 那身白衣,那把乌鞘古剑,他看了很久。 不知为什么,他忽然叹了一口气,道:“我原想在这次练完功,就去找你比剑的。” 目光望着西门吹雪,似有无尽的憾意。 西门吹雪的眼中露出温和的关切之色。 伺君的目光又落在院中那雪落的白果树断木残枝上,喃喃道:“可是,在这树倒下之前,有人吻了我……” 陆小凤一听,惊得差点晕了过去。 何君继续道:“现在我只是用一口真气逼住自己不倒,来看看你们……” 陆小凤的脸色很难看。 他向方正人看了一眼。 目光如刀。 方正人正呆呆地望着何君,不知在想什么。 何君弯腰在脚边捡了一块半尺长的碎木片,然后缓缓抬头注视院中的人。 俊雅的脸上突然透出一股寒气。 他冷冷道:“有人背叛了离离派,他该遵守门规。” 方正人脸色骤变,上前道:“何掌门,是谁?” “是你。” 何君的背后出现了一个紫衣女子。 马雅雅。 她含笑望着方正人,轻轻地说出了那两个字。 方正人霎时如五雷轰顶。 马雅雅淡淡道:“你以为我会喜欢你?我只不过是把你当作一把进白楼的梯子而已。”她笑了一下,“现在我已经从楼里出来了,梯子就该蹬开了。” 方正人脸如死灰。 何君看也不看他,缓缓道:“你是背叛了本门,但你并不知道我这掌门练功的禁忌,有另外一个人在背后利用了你们,但我不知道他是谁,也来不及去寻找那人了,但是,方正人,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” 方正人的脸上在一霎那充满了毒怨,他盯了马雅雅一眼,突然向她飞扑过去。 一声叹息。 一个人从半空中直落下来。 方正人。 他的喉间有一抹淡淡的红痕。 被利器飞快地划过。 不,其实是一块木片。 何君叹息着,将木片扔在地上,并不去看方正人,只是轻轻道:“我要去了,你多保重吧……” 他的眼睛望着远处。 那里站着一个人。 马兰兰。 马兰兰浑身一震,奔了过来。 她张开双臂时,何君恰好倒在她的臂弯之中。 灯光通明的白楼下,那张太过俊雅的脸庞,渐渐变得纸一般惨白。 马兰兰一直呆呆地望着他。 过了很久,眼泪突然流了出来,断线的珠子一般坠落。 忽然有人发出冷笑。 是马雅雅。 她望着马兰兰,冷笑道:“早就知道你和他在暗中就有勾搭,现在你终于也明白了,到头来终归是一场空梦……” 马兰兰抱着何君,抬头望着马雅雅,目光只呆呆落在马雅雅那身紫红的长裙上,好象那深红的颜色里藏着什么可怕的秘密一样。 马雅雅冷漠地看着她,冷冷道:“我得不到的东西,就会毁了它,别人也休想得到……” 她的声音突然停住。 眼睛定定地望着前面什么地方,充满了惊疑和恐惧。 空中传来一阵“咝咝”的暗器破空之声。 陆小凤叹道:“你终于来了……” 手上已多了一块碎木,向空中一拍。 木块上叮了一枚银针。 马雅雅还好好地活着。 只有一枚毒银针。 刚才的”咝咝”声却象有几十枚。 但那都只是一枚针发出的声响。 发暗器的人有骇世的功夫。 一枚小小的毒针从他手中发出,不是直直飞向对手,而是在空中绕着极复杂的曲线,发出阵阵破空之声。 对方在以为有数十枚暗器袭来,全力遮挡时,那唯一的毒针会在意想不到的方位击中对手。 西门吹雪已不见了。 陆小凤却若无其事地站在院子中,细细打量着木板上的那颗毒针,好象那是一件稀世珍宝一样。 周围是沉沉的夜。 只有山间的这幢白楼通体秀明地亮着灯火。 花满楼站在宅门口,凝神地倾听着什么。 忽然,他叹了一口气,慢慢走进院子里。 过了一会儿,另外一个人也走了进来。 西门吹雪。 双唇紧闭,眼神兴奋,脸色略略有些苍白。 雪白的衣服前襟,破了一道小小的口子。 没沾血。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,道:“老伯?” 西门吹雪点点头。 陆小凤又叹了一口气,道:“可怕的功夫。” 的确可怕。 从来没有人能沾到西门吹雪的衣裳。 更何况能击中西门吹雪的衣襟。 那老伯能击中西门吹雪的衣襟。 那老伯却做到了。 骇人的身手! 但最终还是败在了西门吹雪的剑下。 在外面沉沉的黑暗中,老伯的喉间依然被点了一星血痕。 他那沾在西门吹雪剑尖上的血珠,也被吹落到了夜色中。 陆小凤看见西门吹雪的眼神,知道他又从老伯的身上悟到了什么剑法。 陆小凤笑了一下。 他知道老伯有那样的功夫,自己却没去追。 让西门吹雪去了。 他知道西门吹雪会喜欢遇上这样的对手。 但他还是有些震惊。 还是低估了老伯。 离离派的剑法在他手中,居然有如此威力! 要是他的速度再快一点点,哪怕只一点点,流血的就该是西门吹雪了。 陆小凤忽然很后怕。 马上他又感到了西门吹雪的目光正望着自己。 抬头一看,那目光中充满了疑惑。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,道:“杀何君的人其实是老伯。” 西门吹雪怔了怔,道:“他不是何君的师叔么?” 陆小凤点点头,道:“他还是离离派中武功最高的人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这大概不假。” 陆小凤道:“可惜,老伯的心气太高了。” 西门吹雪望着陆小凤。 陆小凤看了看旁边的花满楼,道:“老伯的事,花满楼最清楚,我本来就是他请来的。” 花满楼笑了一下,道:“西门吹雪也是我去请的。” 陆小凤也笑了一下,道:“马家的郝小女孩还以为是她请动我的,她还不知道这之前早就有人预约过陆小凤了。”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,叹道:“可惜何君还是死了……” 陆小凤也叹道:“那老伯的计谋也太巧妙了。” 说完看了旁边一眼。 马雅雅正站在楼前,冷笑着。 酉门吹雪道:‘他怎么会杀何君?” 陆小凤道:“老伯在离离派中成为武功最高的人之后,曾动过当掌门人的念头。” 西门吹雪点点头。 陆小凤道:“可是,离离派历来都只有本族人做掌门,他不是白族,自然做不了掌门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还是何君的父亲做了掌门?” 陆小凤道:“老伯后来自己也歇了这个念头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为什么?” 陆小凤道:“他也不想违背门规,而且他是本派武功最高之人,这个地位也使他能得到满足了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掌门本来就不一定是武功最好的。” 陆小凤点头道:“所以,后来何君父亲想要寻一处安静偏僻之地修炼功夫时,老伯便建议他们来马寨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这地方的确很安静。” 陆小凤道:“何君父亲同意后,老伯就回了马寨,做了寨里的打钟人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掌门迁来马寨,老伯也就能暗中照应了。这人心里很周密。” 陆小凤道:“心地也不坏。直到何君父亲去世,何君做掌门人以前,都很平静.” 西门吹雪的眼睛闪了闪。 陆小凤道:“何君做掌门后,事情就慢慢发生了……” 西门吹雪道:“老伯又不服气了?” 陆小凤道:“不是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是什么?” 陆小凤道:“老伯的地位被动播了……” 西门吹雪道:“因为何君?” 陆小凤道:“何君修楼修得入魔了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修楼?” 陆小凤笑了一下,道:“这是离离派掌门人练功的方式。” 西门吹雪一怔。 陆小凤道:“这的确很古怪。听说离离派每一代掌门,都有一张秘传的图纸,表面上看去,是一张修楼的草图,实际里面隐着一门十分奇特的功夫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必须在修楼的过程中才能懂它?” 陆小凤道:“是的。造楼之时,楼的每一部分的间架离合,楼与周围地势的向背,都参合着奇妙的招式,而且造出的楼与以前不同,那些招式也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……” 西门吹雪的脸上露出不解,道:“陆小凤也是离离派中人么?” 这时花满楼开口道:“是我告诉他的。” 陆小凤道:“老伯也讲过。” 花满楼道:“可是他投全部讲出来。” 陆小凤点点头,道:“他做梦也不会想到,何君的父亲会把本派的秘密告诉了花家的主人。” 花满楼道:“何君的父亲是个非常敏感的人,他对老伯总有些放心不下,就将离离派的事都告诉了家父。”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道:“并且让花家在他去世后,能帮着关照一下何君。” 花满楼道:“何君那时是跟我们一样的少爷。” 陆小凤道:“其实老伯才应该是何君的真正监护人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为什么?” 陆小凤道:“他们掌门在楼房最后完工后,就要在楼中自囚十日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怪?” 陆小,风道;“是的,在十日之中,掌门将把造楼时所悟得的所有灵感,融为一体,修进原有的功力。这时候,他需要一个人在旁边照护。” 西门吹雪点点头。 陆小凤道:“十日里不吃不喝不睡,连动都不能动一下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更不许别人来打搅。” 陆小凤道:“那时练功的人软弱得象个刚出生的婴儿。谁要动了他身上一下,他就完了。” 西门吹雪又点点头。 陆小凤道:“所以,这时离离派中数一数二的高手,就要在暗中保护,其他人一律远离掌门人所处之地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这事自然该老伯,他是第一。” 陆小。风叹了一口气,道:“要是他仍是第一,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了……” 西门吹雪道:“有人超过了他?” 陆小凤道:“是的。” 西门吹雪思索了一下,道:‘何君?” 陆小凤道:“是的。何君天份太高,当掌门一年不到,造了三次楼。当他与老伯切磋武功时,老伯竟感有些吃力了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是么?” 陆小凤点头道:“后来何君的功夫高出老伯许多。这时.老伯心里就不平静了,一种怨恨又滋生出来了。” 花满楼叹了一口气,道:“老伯是个好胜心太强的人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失去第一,就失去了活着的理由。” 陆小凤道:“他却不想死。” 西门吹雪沉吟了一下,道:“那他必然重新成为最好的。” 陆小凤道:“可是何君是无法超越的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那就只有一个法子了。” 陆小凤道:“唯一的法子:让第一死掉,第二就自然是第一了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那他就可以活下去了。” 陆小凤道:“所以,老伯必须让何君死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不然他就得死。” 陆小凤道:“他又不能自己动手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因为本门中除何君外,只有他才知道掌门练功的禁忌。” 陆小凤道:“他不想冒被逐出离离派的风险,这时又只有一个法子了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借刀杀人。” 陆小凤道:“老伯借了不止一把刀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那些扛湖人都是他请来的?” 陆小凤道:“他倒没去请,只不过将离离派掌门有一本练功秘诀的事给暗中漏了出去。” , 西门吹雪叹道:“这是江湖人最不能听的事.” 陆小凤道:“他又暗中让人通告本门,说掌门有危险,让本门高手来此保护何君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难怪这里如此热闹。” 陆小凤道:“人多闹热,老伯就可以实施自己的计划了。” 西门吹雪点点头。 陆小凤道:“他找到了一把最好的刀,差不多是万无一失的杀人刀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什么刀?” 陆小凤道:“女人。” 西门吹雪一怔。 陆小凤道:“一个由爱变恨的女人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她?” 他向马雅雅那边点点头。 马雅雅这时正蹲在马兰兰身边,在低声说些什么. 陆小凤道:“她们是两姐妹,还有一个叫仙儿的,是最小的。” 西门吹雪点着头,打量那喁喁私语着的两姐妹。 何君死了,那个女人的怨毒似乎也消散了。 她正在劝慰自己的姐姐。 马兰兰也在轻轻点头。 怀中依然抱着那俊雅的死去的情人。本练功秘诀的事给暗中漏了出去。” , 西门吹雪叹道:“这是江湖人最不能听的事.” 陆小凤道:“他又暗中让人通告本门,说掌门有危险,让本门高手来此保护何君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难怪这里如此热闹。” 陆小凤道:“人多闹热,老伯就可以实施自己的计划了。” 西门吹雪点点头。 陆小凤道:“他找到了一把最好的刀,差不多是万无一失的杀人刀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什么刀?” 陆小凤道:“女人。” 西门吹雪一怔。 陆小凤道:“一个由爱变恨的女人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她?” 他向马雅雅那边点点头。 马雅雅这时正蹲在马兰兰身边,在低声说些什么。 陆小凤道:“她们是两姐妹,还有一个叫仙儿的,是最小的。” 西门吹雪点着头,打量那喁喁私语着的两姐妹。 何君死了,那个女人的怨毒似乎也消散了。 她正在劝慰自己的姐姐。 马兰兰也在轻轻点头。 怀中依然抱着那俊雅的死去的情人。 陆小凤也看着她们,叹道:“两人中的妹妹,跟老伯一样,是一个好胜心极强的女子。何家来马寨时,马家人见他们古怪,不与他们往来,但这三位少男少女却在暗中来往亲近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何君是很吸引人。” 陆小凤道:“马家长门的两姐妹都被迷住了,但何君最后只选择了姐姐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妹妹好胜心太强?” 陆小凤叹道:“好胜心太强的女人,对男人尤其是想成一番名世的男人,往往是一种负担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果然是她毁了人。” 陆小凤道:“老伯在暗中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,于是将本门秘密告诉了这个被怨毒折磨得睡不着觉的女子,两人一拍即合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她又去物色了一个男人做梯子。” 陆小凤道:“是的,方正人实在一点也不方正,马雅雅的一个眼波,就会让他晕半天,所以,马雅雅说她从没见过何家的楼是何模样,想进去看看时,这个正人君子毫不犹豫就答应了。” 西门吹雪奇怪道;“你怎么听见的。” 陆小凤道:“我没听见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你说的就象是你是方正人一样。” 陆小凤笑了一下,道:“可是,有一个人听见了,他的耳朵是什么都听得见的。” 西门吹雪眼睛闪了闪,道:“是他?” 花满楼在一旁点点头,道:“是我,我比你们早来几天,所以知道得多些。” 陆小凤道:“马雅雅在楼中找到何君后,本来她应按照老伯的计划,将他推翻在地,她却没有。” 西门吹雪道:“她用了另外的方式。” 陆小凤道:“用吻,她用吻杀了他。” 西门吹雪叹了一口气,道;“这是女人最拿手的武器中的一种。” 这时,花满楼道:“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是为什么?” 陆小凤道:“什么为什么?” 花满楼道:“那个仙儿。” 陆小凤怔道:“她怎么了?” 花满楼道:“她怎么会去请你?” 陆小凤道:“是她的二姐让她来找我的。” 花满楼道:“不错,可是马雅雅找你来马寨做什么?那岂不是想让老伯的事出错?” 陆小凤道:“我刚刚才明白。她是找我来替她做保镖。” 花满楼道:“怕老伯杀人灭口?” 陆小凤道:“刚才老伯已经证明了。” 花满楼道:“老伯没想到我们会出现在马寨。” 陆小凤道:“他找来的都不是顶尖高手。” 花满楼道;“大慨怕高手有意外就不好对付了吧。” 陆小凤笑道:“不过这些人保密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高手。” 花满楼道:“老伯到死都还会以为这世上的人中,只有何君和他两人知道本门的秘密。” 陆小凤道:“后来多了一个马雅雅。” 花满楼道:“老伯是想一人独占这个秘密的。” 陆小凤道:“刚才她就差一点就将那秘密带到坟墓中做嫁妆去了。” 花满楼道:“我们还是受骗了……” 声音中有一种无尽的遗憾和哀伤! 陆小凤沉默了。 钟声骗了他们。 老伯的钟声。 老伯本来是让马雅雅在他敲钟以后才进楼去的。 因为他敲响古钟之时,恰好是练功的何君身子最虚软之时。 那时,由马雅雅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下手才会最有把握。 不知为甚么,老伯没有敲响钟声。 马雅雅已在楼里动手,不,是动嘴了。 他们本来是在院子中等待的。 等待钟声响起后出现的马雅雅。 老伯骗了他们。 他们没能赢老伯。 当然他们也没输. 平手。 两边成了平手。 老伯杀死了何君。 可是最后还是没能成为第一。 陆小凤这边呢? 杀死了老伯。 何君也死了。 这时,一个人走了过来。 马兰兰。 她已恢复了平静,向三人道:“多谢诸位。” 花满楼的脸抽搐了一下。 西门吹雪则仰脸望天空去了。 陆小凤一声苦笑,道:“你要骂,就骂个痛快吧。” 马兰兰一怔,道:“骂你们?我是真心说这番话的,我是替他,”指了指放在石阶上的何君的尸体,“向你们道谢。” 陆小凤奇怪了,道:“为什么?” 马兰兰道:“他死时说自己不知道谁是叛逆,但脸上却又有一种很放心的神情,是不是很奇怪的事?” 陆小凤沉吟了一下,道:“凶手未除,该是死不瞑目的。” 马兰兰道:“他却相反。” 陆小凤道:“你明白缘由?” 马兰兰点点头,道:“其实他心里明白是谁。为本门声誉,他无法明说。但他知道你们会为他做那件事的。” 陆小凤道:“为什么?” 马兰兰道:“不为什么,只因为你是陆小凤,他们都是陆小凤的朋友!” 望着在夜晚中通体透明的自楼,她脸上又渐渐浸出一种无法言说的刻骨铭心的哀伤。过了一会儿,只听她喃喃道:“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,如果还活着,这幢楼他肯定不会瞒意,不会让它永远留存下去。现在只有我来替他做了……” 她将何君穿着红色长袍的尸体抱进楼里去。 过丁很久。她慢慢从里面走出来。 脸色变得异常苍白。 楼里面慢慢传出嚯嚯的声音,夹杂着噼噼啪啪的爆裂声。 白楼被点着了。 马兰兰走到妹妹面前,伸出了胳膊。 马雅雅一见,忙伸手挽住自己的姐姐。 马雅雅也已疲惫。 仇恨使她疯狂。 当仇恨消失时,她却快崩溃了。 仇恨已是她精神的支柱。 一个吻,使一直使她刻骨铭心地思恋的何君从世界上消失了。 她姐姐失去了情人。 她自己呢? 获得了一样东西。 空虚。 无边的虚空。 这虚空也没能占有多久。 白楼开始吐出长长的火舌,如红绸布一般正慢慢缠满白色的楼身。 天空火红。 空气也红得透明。 马雅雅突然觉得背上被什么东西螫了一下,有点疼。 她伸手一摸,人就呆住。 背上插着一件东西。 一把短刀。 她的手只摸着了露在外面的刀把。 抬头一望,一身白袍的姐姐正头也不回地向院门走去。 院子里有三个男人正呆呆地望着自己,那神情很古怪,古怪得象小时候跟姐姐一起去看魔术表演时自己的那种表情一样。 远处夜空中的星斗很亮,闪闪烁烁地向自己眨着眼。 燃烧的白楼变成了一只很温暖的手,一只将自己带向一个神秘乐园的巨手。 星斗模糊。 三个男人的影子开始旋转。 马雅雅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,慢慢倒下地去。 火的红色立刻覆盖了她的脸庞。 那身紫红的衣裙象一丛无声的火苗,在她身上摇曳。 夜已变得火红。 不知过了多久,三个人才慢慢醒过来。 从一场恶梦中醒来。 陆小凤一转身,突然又呆住。 眼中露出惊愕。 他看见了一张脸。 一张异常苍白的小脸。 在宅墙上。 那个曾给他讲过楼的故事的小女孩失神地趴在赭色的围墙上。 她都看见了。 陆小凤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咬了一下。 这时他方明白。 楼的故事太残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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