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||
|
花满楼静静地坐着。 背后是一家生意很不错的小酒馆。 匆匆而人的客人,出来时都慢腾膊地摇晃着膀子,打着嗝,满脸红光,酒色冲天。 面前的街上人车穿流不息。 花满楼静静地看着街景。 秀雅的脸庞充满全神贯注的神情。 本来他是看不见街上的任何人或东西的。 即使有一双很好的眼睛,他也会对面前的一切视而不见。 他坐在这里实在不是为了看街景。 听那喧闹的市声? 错了。 花满楼有一双无比灵敏的耳朵。 可以听辨出他想知道的任何东西。 此时他的确在听。 不是听市声。 是听那小酒馆。 听小酒馆中的什么。 那里面似有牵扯着他极大思虑的东西。 脸上却看不出。 来来往往的人们,谁也没对他感到惊奇。 他实在很安静。 坐在小酒馆前的长凳上,悠闲地望着街景。 这样的人是不会妨碍任何人的。 别人也就不去打扰他。 夕阳的余晖从对面天边照射过来,将街道、房屋、行人和车马罩在一片淡红天地中。 人群中冒出一个古怪的人。 光光的头颅。 一身破旧的青布衫。 脚上穿着一双已透底的草鞋。 他走到花满楼跟前停下,一声不吭地站着。 花满楼脸上浮过一丝笑意,点了点头,叫道:“老实和尚。” 老实和尚摇摇秃头,喃喃道:“可怕的人。” 花满楼拍了拍身边的凳子,道:“请坐下,老实和尚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你出家了?” 花满楼道:“问得古怪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和尚就是出家人,也不会像你这样傻。” 花满楼道:“我这瞎子又怎么了?” 老实和尚道:“守着一家上好的小酒馆,不坐在里面舒舒服服地喝上几杯,却干巴巴坐在外面看人走路,这不是傻,要怎么才算傻?” 花满楼微笑道:“我虽瞎,却不傻,我实在很想进去喝几杯。” 老实和尚抽抽鼻子,道:“里面飘出的酒香菜香简直让人包不住口水了。” 花满楼道:“我也是忍了又忍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你没钱了?” 花满楼道:“还没穷到喝不起几杯酒的地步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和尚也奇怪,江南花家的七童不会喝不起几杯酒的。” 花满楼道:“眼下不想喝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和尚请你也不喝?” 老实和尚叹了一口气,边向酒馆门口走去边道:“那只好和尚一人享受一回了。” 老实和尚没能走到酒馆门口。 花满楼叫住了他:“老实和尚且慢。” 声音里透着肃穆。 老实和尚觉得,如果自己不停下,将会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。 他老老实实地停下了。 花满楼道:“不要进去。” 老实和尚望着仍不断进进出出的酒客。满脸疑云,喃喃道:“这小酒馆里有啥东西,和尚进去不得?” 花满楼道:“因为里面有人。” 老实和尚云里雾里,一副不知所云的模样。 花满楼道:“有人在里面请客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谁?” 花满楼道:“陆小凤。” 老实和尚喜道:“陆小凤?是他请客?和尚正想找他喝上几杯,这机会万万不能错过,不然和尚会后悔死的。” 说完又要进去。 花满楼沉声道:“你进去会后悔的。” 老实和尚怔住,回身道:“为什么?” 花满楼道;“他不会请你。” 老实和尚满脸通红,说不出话来。 花满楼缓缓道:“以后他会请你,请多少次都可以,但现在不行。” 老实和尚低声道:“和尚还要问个缘由。” 花满楼道:“现在他只请了一个人喝酒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谁。” 花满楼说了一个名字。 老实和尚一听,惊骇得差一点撒腿就跑。 老实和尚功夫是江湖中数得着的高手。 闯荡了那么久,什么险恶都经历过,但从来没有显出过这等惊怯。 一个人的名字就吓得他掉了魂。 实在不象饮名江湖的老实和尚。 眼下这老实和尚又的确不是假的。 这只说明一件事。 那名字真正很骇人。 谁的名字有如此大的威力? 一个死人的名字。 花满楼说出的名字是:“席天龙。” 老实和尚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,怔怔道:“在孤独山庄西门吹雪是不是杀死了庄主?” 花满楼道:“不错,孤独庄主的确被西门吹雪杀死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花满楼是从不说谎的,比老实和尚还老实不知多少倍,对不对?” 花满楼道:“至少刚才那句话绝对不是说谎?” 老实和尚道:“那和尚就知道了。” 花满楼怔道:“知道什么?” 老实和尚晃晃光秃秃的脑袋,道:“陆小凤不正常 了。” 花满楼道:“为什么?” 老实和尚道:“谁要遭遇了那么多的打击,也免不了有朝一日神经崩溃的。” 花满楼道;“你怎么知道?” 老实和尚道:“一个正常人,是不会请一个鬼魂来一起饮酒的。” 花满楼笑了一下,道;“你错了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和尚错了?” 花满楼道:“是的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如此,和尚也知道了。” 花满楼这回真的很吃惊,道:“你又知道什么?” 老实和尚道:“是和尚自己疯了。” 花满楼又笑了一下,道:“你没疯,这你自己也明白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和尚不明白。所以和尚自己疯了,不然这世界怎么一下变得比无字天书还难懂?” 花满楼道:“其实,一切都很正常,一切都是好好的,陆小凤,席天龙,老实和尚,还有我这个瞎子。” 老实和尚呆了半晌,然后走到花满楼身边,一声不响地坐在了凳子上。 他叹了叹气,道:“看来还是和尚自己出了什么错。” 花满楼淡笑道:“也许是漏看了两行经文,经书就变得难懂了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和尚本来该洗洗耳朵再来听,现在也顾不得了。” 花满楼点点头,抬脸向小酒馆里张望了一下,脸上充满关切。 老实和尚道:“他们除了喝酒,恐怕还要做点什么事。” 花满楼道:“他们在决斗。” 老实和尚遭:“在热闹酒馆的人群中?” 花满楼道:“是的。” 老实和尚又叹了一口气,什么也没说。 花满楼低头沉思了半晌,然后抬头用无目的脸望着远处,叹道:“人是多么复杂的东西啊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尤其象席天龙这样的人,” 花满楼道:“他本来是个地道的职业刺客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这是个需要湮没无闻的行当。” 花满楼点点头,道:“有一天,他忽然厌倦了自己的生活,带着当刺客积累下的钱财,开始了另外一种生活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于是江湖上出现了一位孤独庄主。” 花满楼道:“这位庄主有着很高的天份,本来可以早早成为江湖顶尖高手的,但由于命运的安排,却做了一位无名的刺客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他早年遇到了什么事?” 花满楼道:”幼儿时他是家中的受宠物,父母都把自己家业的未来寄托在他身上,最后却落了空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这必有古怪原缘。” 花满楼道:“因为几个算命先生。” 老实和尚双手合什道:“阿弥陀佛。” 花满楼道:“几个算命先生连占数卦,都算出这小儿有克父母克姊妹之命,并测出将来他不但不会兴家业,反而会让他家家破人亡。” 老实和尚叹了一口气。 花满楼道:“惊惶不安的父母苦思数月,终于一狠心,将幼儿胡乱送给了路人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后来一切应验了吗?· 花满楼道:“他父母只好将家传绝技传给女儿,那四个女儿为此终身不嫁。” 老实和尚惊道:“陈家四处女?” 花满楼点点头道:“是的,他本是齐宝斋老板的儿子,恰恰是他,杀了自己的四个亲姐姐,自己也招来杀身之祸。齐宝斋是注定毁在这代子女手上,永远失传了……” 老实和尚震惊已极,连连念“阿弥它佛”。 花满楼道:“席天龙并不了解自己的身世,但让人奇怪的是,他恰恰在无意中将祸水引向齐宝斋,而不是别的地方……” 老实和尚道:“他怎么会动杀心,杀了那么多人,与他毫不相干的武林人士?” 花满楼道:“席天龙有绝大的天赋,但当过职业刺客的经历,使他不能在江湖上无顾忌地纵横,因为那样将会招来无数仇杀……” 老实和尚道;“但他又很骄傲,无法忍受江湖高手头上的那些盛誉,于是决定暗中向陆小凤这样的人挑战?” 花满楼道:“不错。职业刺客养成的习惯,使他不自觉地想到了以暗中行事的方式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于是他杀了崔洞天和他的弟子,杀了华义和他的客人,随后是沈大江夫妇等等,一直到最后的陈家四处女和艾欢欢……” 花满楼道:“凡是在陆小凤面前出现的人,他就杀掉,没有出现的,就让他死在陆小凤面前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也不尽然,那八个小乞丐就是死在花满楼面前。” 花满楼腔上忽然现出惨淡的一笑,道:“可怜的孩子们,那一切都只因为在云梦楼他们中有人无意中听到了有人叫‘席天龙’这个名字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这就是说席天龙当时在妓院厮混。” 花满楼道:“是的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是的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但陆小凤事后却证明席天龙一直在与他在庄中喝酒。” 花满楼道:“这其中缘故我后边会讲的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和尚的胃口快吊到头顶上去了。” 花满楼笑了一下,道:“别急,现在胃口大开,最后会让你大饱而止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那些玉鹅、红珊瑚、纸条,都是些穿针引线之物,好把那些案子全都引向陆小凤?” 花满楼道:“是的,偷一点珍宝,对席天龙这样的高手来说,只不过是雕虫小技中的小技罢了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每一次出事的时候,他都能证明自己不在现场。” 花满楼道:“而每一次出事,都跟席天龙有点关系。满土其死前就说他亲自听见了凶手说自己是‘席天龙’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也许是有人陷害他。” 花满楼道:“的确有这可能,可惜我们怎么找,也发现不了谁是席天龙的仇家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但同样无法说是他自己干的。” 花满楼点点头,叹道:“后来元老头被杀了,传言是一个瘦长男人,这又很象以前的做法,席天龙不说话,别人也会认为大半是他仇家所为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元老头是个奇才。” 花满楼道:“他的武功除轻功外,别的不值一提,但他还有一样本事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什么本事?” 花满楼道:“超人的感觉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元老头感觉出了席天龙什么?” 花满楼道:“元老头对席天龙心怀惊惧,后者有超人的功夫,远比他平日显露出来的还要可怕不知多少倍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元老头此后就死了。” 花满楼道:“太玄妙,是不是?” 老实和尚道:“的确。” 花满楼道:“他还帮助过陆小凤,让恨地不平单立杀了黄昆鹏的随从,这一点他没有隐瞒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这是善举,不需隐瞒。” 花满楼道:“一切都做得很完美,毫无破绽,是不是?” 老实和尚道:“至少和尚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” 花满楼道:“可惜他遇上的不是别人,是陆小凤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陆小凤还是发现了什么?” 花满楼道:“骇人的案件从头到尾都罩在扑朔迷离的云雾中,所有的人都感到无力……” 老实和尚道:“陆小凤也一样?” 花满楼道:“是的。但陆小凤这时却一下悟出了对手的一个错误,致命的错误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是什么?” 花满楼道:“他做得太完美了,简直无懈可击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这就是那个致命的错误?” 花满楼道:“是的。” 老实和尚满腔迷惑,想了一阵,自言自语道:“和尚糊涂极了,怎么也想不出做得周密怎么还是错误……” 花满楼笑道:“你是老实和尚,太老实了。” 老实和尚低头道:“和尚的脑瓜是不太聪明,不然怎么会叫老实和尚……” 花满楼道:“你并不老实。” 老实和尚脸红了,嘟囔道:“和尚不老实,谁还老实?” 花满楼微微一笑,道:“在这件事情上,除了陆小凤,谁也不会想到那一点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哪一点?” 花满楼道:“做得太完美实在是个致命的错误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陆小凤从来就不老实,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比他更不老实的人了。” 花满楼道:“所以他想到了这个不老实的念头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老实和尚有一个邪念。” 花满楼看了他一眼,奇道:“邪念?什么邪念?” 老实和尚道:“老实和尚想听听那个不老实的念头到底是啥。” 花满楼点了一下头,道:“席天龙做得太完美了,完美的简直不象是一个席天龙做的。” 老实和尚嘀咕道:“难道还有两个席天龙不成?” 花满楼缓缓道:“你说对了。” 老实和尚惊得眼珠都快瞪出来了,呆呆地望着花满楼。 嘴张着,却没有一点声音从那里发出来。 过了很久,他才缓过神来,大叫道:“真有两个席天龙?” 花满楼道:“是的,有两个席天龙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都是真的?” 花满楼道:“是的。” 老实和尚使劲晃晃秃头,道:“和尚不是在做梦吧?” 花满楼道:“不是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怎么会是真的?” 花满楼道;“其实很简单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简单?” 花满楼道:“世上很多事情,不知道时觉得神秘万分,一旦知道了底细,才发现最简单不过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这话不错,可究竟怎么个简单?” 花满楼道:“席天龙是一对孪生子。” 老实和尚呆住。 夕阳照在他身上,直似一尊佛像。 孪生子。 多么古怪。 又多么奇妙。 花满楼叹了一口气,轻轻自语道:“这太简单了,简单得几乎没有人会去想它。” 老实和尚动了动,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道:“唉,陆小凤毕竟是陆小凤!” 花满楼道:“江湖上也许会有第二个花满楼,甚至有第二个西门吹雪,但不会有第二个陆小凤!” 老实和尚道:“席天龙是两个,两个席天龙向陆小凤挑战,还是输了。” 花满楼道:“的确如此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他们的名字都叫席天龙?” 花满楼道:“小时候不是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小时叫什么?” 花满楼道:“哥哥叫席天龙,弟弟叫席天云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后来就改为同一个名字了?” 花满楼道:“两人长大后,发现如果同用一个名字,就会做出很多奇妙的事情,在做职业刺客时,他们就只有一个名字了。” 老实和尚叹道:“从来没人发现席天龙竟是孪生的两兄弟。” 花满楼道:“两人的意志力很坚强,极善于控制自己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一接触席天龙,谁都会有这种感觉。” 花满楼道:“他们总能设法不在人前重复出现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一个人行动时,另一个人就隐匿起来?” 花满楼道:“是的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这一次他们却是同时行动了。” 花满楼道:“但仍是一个在暗中,一个在明处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被西门吹雪杀死的是席天龙还是席天云。” 花满楼道:“是弟弟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是席天云?” 花满楼道:“杀死孙秀清的就是他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哥哥还活着?” 花满楼道:“至少眼下还活着。” 老实和尚叹道:“席天云已死,席天龙是不会再活下去了。” 花满楼道:“只剩下半个席天龙了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所以陆小凤请他喝酒,他也就赴约了。” 花满楼道:“这半个席天龙还没有垮掉,他要做成那整个席天龙没完成的事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与陆小凤做最后一斗?” 花满楼道:“喝酒的席天龙功夫本来就比死去的席天龙还高一些。” 老实和尚半晌不吭声,后来叹道:“死席天龙本来就很可怕了……” 花满楼道:“所以,我不能让你进去喝酒。” 老实和尚点点头,道:“这样的两个人相斗,实在不能分一点点心。” 花满楼道:“周围的那些酒客不足道,只是不能让高手在一旁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因为是高手,难免自作主张,而万一逞强,后果就不堪设想了……” 花满楼道:“如果你真要进去,恐怕这酒馆外面就会有另外一场决斗了。” 老实和尚光光的头颅上冒出一层细汗,满脸通红。喃喃道:“和尚太糊涂,太糊涂……” 花满楼道:“这不怪谁,事先没人会想到的。” 老实和尚仍嘟囔着:“要是酿成祸事,十个老实和尚去死,也抵不了那份罪过的一半……” 花满楼默然。 他心里也很后怕. 假如老实和尚闯进去…… 如果陆小凤因此出了差错,他花满楼也就没脸再活在这世上。 即使是很小的差错。 花满楼叹息道:“我们已经渐渐不再年轻了……” 老实和尚点头道:“时间如水,滚滚流逝,没人能奈何!” 花满楼道:“更年轻的人会不断出现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他们还急于成名。” 花满楼道:“已经成名的人就会受到各种各样的挑战。” 老实和尚道:“小名人受小难,大名人受大难。” 花满楼道:“于是血腥总也断绝不了,有大名的人会带来更大的劫杀!” 老实和尚道:“尘世终归是尘世。” 花满楼道:“这就是那无法摆脱的状态,身处尘世,为尘世之人,做尘世之事,却又想挣脱尘世,无法随遇而安……” 老实和尚呆了半晌,叹道:“和尚无话可说。说到底,和尚也只是个江湖中人,这些烦虑和尚自己也无法消解。” 花满楼轻轻叹息,嘴里轻轻念道:“江湖,江湖,多么古怪的叫法……” 是的,江湖。 水波不兴的江湖。 风浪大作的江湖。 如镜的水面映出一切。 不动声色地吞噬一切。 世界上找不到比水更变幻莫测的东西了。 谁懂得水,就懂得了江湖。 谁懂得了江湖,就等于懂得了人。 但是,有谁懂得了人? 没有。 所以,没人懂得江湖。 江湖中人不懂。 江湖外的人们也不懂。 只知道江湖神奇、险恶。 只知道有无数人在江湖中闯荡。 有人声势鼎赫。 有人半途退隐。 有人背叛。 有人象枯树般死去。 有人哭。 也有人终日笑嘻嘻。 天下江湖。 永远看不尽的江湖。 夕阳沉落。 暮色笼罩大地。 街上行人神色更加匆忙。 小酒馆中走出一个人来。 脸色冷漠,两眼直望着前方。 他走得很慢。 走进了大街上的人群中。 他也是一个路人。 渴望回家的路人。 “陆小凤!’ 酒馆外面一个头颅光光的人低低地叫了一声。 旁边坐着的那个脸庞俊雅的年轻人点点头。 老实和尚。 花满楼。 老实和尚望着那正慢慢远去的背影,喃喃道:“他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?” 花满楼也用无目的脸望着那背影,轻轻叹了一口气,淡淡道:“有时你会有一种不想跟任何人说话的心情,是不是?” 老实和尚默然。 小酒馆的门口亮起了灯。 酒客们吵吵嚷嚷的声音伴着一阵阵酒气飘出来,消散在大街暮色的空气里。 小酒馆外面那个秀雅的华服青年和那个穷破寒酸的和尚也已不见了。 小酒馆里面,酒客们正兴头大发,划拳饮酒,杯盘交错,生出一片喧闹。 屋角。一张酒桌上静静伏着一个酒客。 他很安静地伏着。 谁也没注意他。 酒馆中的醉汉太平常。 喝醉了伏在酒桌上沉沉睡去,是酒馆中太平常的情景。 他的对面还摆着一只酒杯。 空空的酒杯。 那喝酒的同伴已经离去。 留下他一个独自在酒桌旁睡去. 酒客们兴奋地吵嚷比划着,没有谁向那角落多看一眼。 他显得很安静。 也有些孤寂。 酒馆外面的世界,已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。 夜色已经降临。
<全书完>
武侠屋扫描 sglineliwei OCR 武侠屋独家连载
|
| 武侠屋http://www.wuxiawu.com/收藏 | |||
| 回首页 | 上一章 | 回目录 | 下一章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