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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,夜雨,苦雨。 风潇潇,雨淅淅,春寒料峭。 寒雨满空江,空蒙蒙,江蒙蒙,江边两岸的树影也蒙蒙。风吹树梢,雨打树梢,吹下了叶片片,打下了叶片片。 叶湿水,水湿叶,点点滴滴。竹笠边缘的水珠也点点滴滴。不单止戴着竹笠,那个人还披着蓑衣,竹笠点滴水珠,蓑衣也水珠点滴。 水珠始终点滴在相同的地方,那个人也始终站立在树下,桥右边的柳树下。 桥横跨大江两岸,长,也宽阔,可以驶得过双马大车,也可容得下六人并行,虽然是木桥,看来倒牢固得很。 桥的这边连着路,那边当然也连着路。 那边路尽头,是市镇,依稀闪烁着灯光。 灯光在雨中迷蒙,那个人目光也迷蒙在雨中。 目光从笠弦下透出,射向镇那边,冷峻,也锐利。眼不时还眨动,目光却丝毫也不起变化。那个人的面用黑巾蒙着,看不到他的表情变化,但显然,他是在等待着什么。 雨夜,江边,树下,等待着的蒙面人……好诡秘的气氛! 雨在响动,风在响动,江水在响动,树叶在响动……就是那个人,声也不声,动也不动。 远远的镇那边,灯火渐零落。 更鼓声更零落,随着风,单调的声音传来,已是二更! “二更……”那个人终于出声,语声苦涩低沉,摇曳在风雨中,随即被风吹去,被雨洗去。 灯光也是在风雨中摇曳,却不曾那么就消失。那是移动着的灯光。 灯光从镇口传出,缓缓地移来。 蒙面人也发觉了那灯光,目光更显得锐利。他却仍然没有动,静静地等待着。 灯光愈来愈近,虽然慢,到底来到了桥边。是一盏罩上了蜡纸的灯笼,难怪经得风雨。 灯只是孤灯,人却有两个。 掌灯的那个走在左边,稍后,藏青色劲装疾服。腰旁斜挂三尺长刀,头戴着竹笠。 靠右稍前的那个却是伞掌右手,锦衣,配剑。 灯笼昏黄的光芒虽然不很亮,映射下,两人的相貌却还是依稀可辨。 锦衣人三十左右年纪,丹凤眼,蓄须,长相颇见威武,举止亦见风度。 青衣人亦三十出头,看来也很剽悍,就是少了那份威武,那份风度,他掌灯陪从,无疑在替锦衣人引路。 看起来,他的确也只像是个跟班。 来到了桥下,他本能地稍为提高了灯笼。 灯火连随闪动。对岸树下那蒙面人的目光亦起了闪动。倏地开步,走出了树荫。 他走得并不快,但也并不慢,那两个人才上了桥头,他亦恰好走到了桥上。随即就停了下来。 对面锦衣人几乎同时亦收住了脚。 青衣人却冗自跨出两步方才觉察,他怔了一怔,收步,就瞪跟望着那蒙面人。但那蒙面人没有理会,只望着锦衣人。锦衣人也只是望着蒙面人,他的目光很锐利,蒙面人的目光更锐利,简直就像是剑,利剑!那绵绵雨丝亦仿佛要被他剑也似的目光斩断! 锦衣人不由得心头微凛,但他的目光却并没有退缩,相反变得更锐利,也像剑! 青衣人的目光亦不曾退缩,他根本亦不曾接触到那蒙面人的目光。他瞪了好一会儿,忽地回头望向锦衣人。 锦衣人却似乎忘记了他的所在,没有理会他,更没有作声。 当家的懒作声,那做下人的就该作声了!他念头陡转,连随就冲着那蒙面人一声暴喝:“什么人!” 蒙面人看也不看,轻叱:“走开!” “走开,”青衣人可怒了,“你挡着路,还叫走开?你可知你挡着的我家主人是谁?” “我知道!” 青衣人挺了挺胸膛。“那你又可知我是谁?” 蒙面人冷声一笑:“你是谁都没关系!” 青衣人胸膛挺得更高。“我……” 蒙面人突然截口:“我说走开,第二次!” 旁边锦衣人忽地亦开口:“走开!” 青衣人霍然回过头。“大爷,你何必卖他的账,这种见不得人的东西,三更半夜鬼鬼祟祟地拦着去路,你道会安着好心,怕不是打你主意来的,就让小的教训教训他,好让他以后懂得带眼识人!” 锦衣人嘴角微咧,再也不作声。 青衣人随即转回头去,瞪着蒙面人。“我说朋友,知机的你就快些拔脚开溜,否则,莫看我只是个小小的护院武师,可够你瞧的!” 蒙面人索性连话也不说了。 青衣人愈发得意,灯笼在桥边栏杆放下,腾出来的右手陡落,却握住了腰刀的刀柄,话声更响亮:“你到底……” 蒙面人截口:“第三次,走开!” “不走又如何!”青衣人握刀更紧。 “死!”蒙面人简短冷酷地回答。 青衣人狂笑,振腕,拔刀!呛地刀出鞘,笑声未绝,他人已冲了过去! 蒙面人直似未觉,甚至仍然是看也不看他。 那不过是短短距离,他刹那冲近,咆哮着长刀疾翻,就朝蒙面人右肩膀砍下! 刀很快,眼看着便要将蒙面人那右膀砍掉,电光石火间,蒙面人半身突然偏侧,右掌连随从蓑衣里穿出,掌中银芒暴闪,迎向刀光! 铮地青衣人那三尺长力猛地弹起,脱手飞出! 差不多同时,那银芒再闪!青衣人头裁着的那竹笠紧接亦飞了起来! 刀飞入半空,陡折,坠落,刀口向下,咚地就插在当中的桥扳上,刀锋兀自不住地颤动! 竹签跟着亦噗的落在那边,齐中裂开一道口子,几乎将那竹笠分成两片。 那咚、噗的两声过后,桥板上就是滴滴嗒嗒好几声异响,溅出了连串血花! 血就从青衣人的眉心激溅出来,他惨呼着两手乱抓,斜里抢出几步,脚下猛踏空,跌了下去! 噗通得桥底下水花怒激! 栖息附近的几只乌鸦立时被惊动,振翼,狂呼,噗噗地纷纷飞起! 呱!呱!呱的撼人心弦的鸦啼声不绝,响彻长空,夜里听来,愈发可怖! 锦衣人的面色终于激起了变化,但他仍然很沉着,右掌撑伞如故,左掌亦低垂如故。 蒙面人却竟是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,不知何时已回复原来的姿势,那杀人的右掌更早在银芒再闪的刹那回到了蓑衣里面。 鸦啼声终绝,鸦影更不知已消失于何处。 风飒飒,雨纤纤,流水响潺潺,还是片刻前一样。栏杆旁、灯笼昏黄的光芒亦依然。 锦衣人忽的一声惊叹:“好剑法!” “过奖!”蒙面人口里尽管在应,眼中却连半丝得意的神色也没有。 锦衣人目光缓缓斜向桥下流水,以鼻嗤笑;“我不喜欢别大在我面前充英维!” “我也不喜欢!”蒙面人淡应。 锦衣人目光猛地转回,瞬也不瞬地迫视着蒙面人。“我更不喜欢别人当面杀自己的随从!” “这样的事当然是没有人会喜欢。” “你说你知道我是谁?” “‘锦衣侯’香祖楼!” 锦衣人很突然地笑了起来。“你果然知道我是谁,只可惜你见不得人,否则我真想看看自己又可曾认识你!” 蒙面人不以为意,摇摇头。“你不会认识我,但,你总该听说过我!” “锦衣侯”香祖楼笑得更响。“你是谁?” 蒙面人不答,双肩陡展,飒地甩下披着的蓑衣,露出内里一身的黑色夜行衣着,双手! 夜行衣密钮,紧身,双手低垂着,左手拿着剑鞘,银色的剑鞘,出鞘的剑也就紧握在右手。 那口剑的剑柄,剑锷,甚至剑身,亦无不是银色,剑尖尚在滴着血。 剑映灯光,更见灿烂夺目!香祖楼那目光亦似被剑光所夺,怔怔地暴睁!蓦地脱口惊呼:“银剑杀手孙羽!” 蒙面人鼻孔里笑了出来。“不出我之所科,你果然听说过我!” 香祖楼干笑。“闻名已久,不想竟遇于今宵,亦可谓巧合!”“不是巧合,前夜……” “前夜我秉烛夜游……” “左右相随着你的两个结拜兄弟‘神手’于谦,‘雷鞭’崔群,我只好目送你出门,又目送回家!昨夜……”孙羽若有遗憾地微喟,“你在家中斗叶子戏,左右人更多,我也只好死了心!”“你不愿做没有把握的尝试?” “正是!” “好谨慎,怪不得从来不曾听说过你失手!” “我不能不道慎!” “那今夜……” “你家二伯父邀宴,不由你不去,但于谦崔群两人跟你那伯父可都有两句,是必然不会相随,而地方又近,他们自亦放心得下,无须在附近相候,也就因为地方近,你自亦无须留宿,要回家少不免就得经过这座桥!” “所以你在这里等待着?” “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!” 香祖楼连连颔首,很突然的,他失笑。“看来你我倒投缘,还说得几句!” “投缘什么?那也不见得,但无论如何,你我说话的确多了一些!”孙羽忽地亦笑。“风闻你仗义疏财,对朋友总对得住,只可惜我根本就不算得是人,否则也许会结识你!” “谁说你不算得是人?” “我自己!” 香祖楼陡怔。“那你是……” “没有人性的职业杀手!” 香祖楼恍然。“你是提醒我?” “可以那么说!” “你今夜定要杀我?” “我应承别人,今夜三更之前取你性命!” “你应承别人的话……” “绝不会更改!” “那今夜岂非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?”香祖楼道。 “别无选择!” “好!”香祖楼那满面的笑意逐渐消失,“江湖传言你乃是杀手中的杀手,银剑三尺下死人过百……” “没有那么多!” “你杀的人虽则是个个不同,但动机无非都是为了钱!” “有时也会例外的!”孙羽淡应着目光斜注。 青衣人的血还在桥板,只不过已被雨水溅得更开,更淡。 香祖楼的目光亦随着斜睨下去,看到那些血,又怎还不明白孙羽话里的含意,他点头。“你当然不会容许旁人阻碍自己行事,不过那到底不是你的本意,就拿我来说,相信是,断不会例外!” “断不会!” “那,”香祖楼甚至连半丝笑意也都已消失不见,“是谁出钱买你来杀我!” “恕难奉告!”孙羽斩钉裁铁的。 “你不会不知道……” “我知道,但我不能说,守秘密,是作为职业杀手最低限度的条件,更何况,”孙羽又再笑,“今夜死的若是我,你以后自会小心,天下只怕再难找到杀你的人,当然你亦自会有足够的时间来找出谁是真凶。相反,今夜死的若是你,那你纵使知道,又有何用!” “也是道理,好,我不再问你!”香祖楼沉吟着缓缓地接下去:“奇怪,我忽然竟会起了个很可笑的念头!” “什么念头?” “你杀人不外是为了钱,如若我也给你钱,你可否亦替我杀人?” “我身后还有人,接洽生意那方面向来用不着我操心,我也向来不管!” “你不妨考虑清楚,我会出价二千两黄金!” “二千两黄金!”孙羽的眼睛陡亮。 “怎么?你可是嫌少?” “不,太多了!”孙羽的语声显得有些急促,“杀你也不过是五十两!” “五十两?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,多年前我买了一只会念唐诗绿鹦鹉,前后你可知道我用去了多少两黄金?” “不知道!” “整整一百两黄金!”香祖楼苦笑,“我竟连那绿鹦鹉也不如!” 孙羽没说话,那闪亮的眼睛亦不曾变动。 香祖楼看得出孙羽眼里的含意。“至于钱,我会指点你怎样拿取,没有人怀疑过我的说话,你应该也是,问题在……” 他没有再说下去,但纵然他不说出来,孙羽也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。 孙羽也无话可说。 二千两黄金,无疑是一个诱人的数目,他的确需要考虑一下。 雨,渐渐地转弱,烟雨。风还急,桥旁那灯笼也还是那么的光亮。 孙羽终于开口,问:“你要杀的人是谁?” 香祖楼长长吁了一口气,不徐不疾地回答:“那出钱买你杀我的人!” 孙羽一笑,道:“不出我意料!” “他们有几个,你就替我杀几个!” “那也可以做得到,钱?” “有个做生意的朋友前些时手头拮据,由我处取去了二千两黄金周转,今午他送了回来,我原该家里放下,却又忘记了……”香祖楼说着抬起左手,伸手入怀,到再抽出来,手里己多了两张银票,“你看见,是两张银票,每张—千,合共二千两,钱本来就在我的身上,你本来就可以杀我后再搜我的身,毫不费事地白嫌,但你没想到!” “听说你出价黄金二千两,我差不多已迷了心窍,怎还会想到其他?” 香祖楼将银票放回怀里:“你莫不是后悔?” “我从来不会后悔!” “那我就放心了!” “更何况后悔的该是你!” “话怎样说?” “多了二千两黄金的诱惑,你以为我会怎样?” 香祖楼淡笑。“我们要见识你的真本领!” “我不会令你失望的!” “人说闻名不如见面,对你,我闻名已久,如今,见面了,也想你不会令我失望。” “你放心!” “老实说,我倒想你令我失望,话说来矛盾,我相信你总该明白!” “千古艰难唯一死,我明白!”孙羽那目光逐渐地寒了起来,“你还有话要说么?” “有!我很想清楚你对我到底知道多少?” “你好色、好赌、好酒!” “人所共知的事!” “你还喜欢檀香的香味!” “果然是观察入微,还有么?” “没有了,难道还不够?” “不够!最低限度还有一件事你应该清楚!” “请指教!” “你可知我用的是什么兵刃?” 孙羽的月光不其然落在香祖楼腰旁。“剑!” 香祖楼的左手不其然抚那悬在左腰的剑,他笑了,笑得很神秘。“你错了,不是剑,是伞!” “伞?”孙羽不由得怔了怔! 香祖楼掌伞的右手陡震,那张开的伞铮地收起,伞面凝着的水点随即汇成小流涔下,溅湿了他的锦衣! 伞面映着灯光,赫然闪烁着诡异的铁青色。 “是铁伞!”孙羽毕竟看清楚了。 “不错是铁伞,也是我师门秘传的兵刃,但你知道我是什么的身份,总不能伞不离身,出入于豪门,只好配剑,以剑使伞的招式!” “其实你不配剑也没关系,只是配了剑方见得你是文武双全!” “对,凭我的身份平日的确已没有用得着自己出手的必要,但人总有落单的时候……” “落单的时候你就必然带着伞!” “你真是聪明,又给猜对了!” “你到底不是不谨慎的人!” 香祖楼又笑,笑得很得意。“你看我像么?” “不像!”孙羽的目光缓缓地从那铁伞移开,“看来你那铁伞比摺扇、九宫翻什么的所谓奇门兵刃还要奇门,我从来没有试过跟用铁伞的人交手!” “那你就非要好好见识不可了!” “不过你也莫要太得意,技巧从练习中得来,我不敢肯定你久疏练习,但想来绝不会多,论经验,论随机应变,只怕你远不如我,别忘了我是仗剑为生的职业杀手!” 香祖楼似在笑,却已笑得有点儿勉强。“你也别忘了那两张银票要是染了血污就不能使用,饶是你的剑再狠,不免亦要避忌几分!” “银票你放在怀里,我没有忘记,但你也记着,我的剑无须刺入你的胸膛也可以要你的性命!”孙羽的目光更寒,“你还要说什么!” 香祖楼脸上笑意尽敛。“我已无话可说!” “我也无话可说!” “那还等什么!”语声陡落,香祖楼双脚已分开,子午马!他的左手仍然没有动,右手却举得更高,手指天,铁伞也指天! 孙羽的脚早就已分开,他的左手也没有动,挥剑的右手则徐徐挑起,手水平指向右方,剑亦水平指向右手。 两个人随即就像是蜡化了似的动也不再动! 目光也不动,你眼望我眼,眼瞳里充满杀气! 香祖楼的取势很普通,孙羽也普通。 虽然都普通,却也无懈可击。 对方武功路子怎样,他两人完全不知道,谁若是先出手,势必就难以应付对方那蓄势待发出乎意料的反击! 孙羽向来都本做没有把握的事。 香祖楼更没有冒险的必要。 两人也就只好等待。 要找出别人的缺点,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,莫若静心观察,静观其变。 烟雨还是那么的迷蒙。风急,风紧,烟雨随风飞舞,映着昏黄灯光,哪里还像是雨,简直就像是雾。 那似雾非雾封住了灯光,却封不住两人的眼睛。 两人的目光愈来愈凌厉,交剪,又交剪!当中的烟雨越发凄迷,竟似被目光剪成了千丝万缕! 远处又传来更鼓声,二更还未过。更鼓声零落,逐渐又消失。 孙羽、香祖楼两人的脚步终于逐渐起了移动! “骤看来无分先后,是两人同时起步,事实香祖楼先动,他已无法再等待下去! 孙羽也忍不下去了! 两人起步相当慢,但两步跨过后便加快。 脚步加快有加快,疾走! 那脚下是桥板,但竟然没有发出脚步声! 铮的孙羽左掌那剑鞘突然脱手跌下桥板。 那响声夜里听来已足以震动香祖楼的心弦。他虽然没有垂眼望向桥板,但心神已分,无懈可击的身形不其然就出现了漏洞! 武功差些的人都不容易觉察,但孙羽又岂是寻常可比! 更何况,他是特意抛下那剑鞘使发出声响。 他并不敢肯定香祖楼必会分神,他只知道任何人都有好奇心,他希望香祖楼也不例外,那他就有机会了。 即使是仅得半分机会,他亦要试试。 半分机会到底也是机会。 他能够成为职业杀手中的杀手,他能够活到如今,绝不是侥幸,本领其次,最重要的还是他懂得怎样去制造机会,怎样去掌握机会。 有机会不懂得掌握的人是笨蛋,但最低能的还是等机会的人。机会是不用等的,聪明人满眼都是机会! 没有机会么?自己来制造好了。 制造了还得要紧紧地抓住,像孙羽。 最小的机会他也绝不会轻易放走。 他右掌水平指向右方的银剑即时变右为前,腾出来的左掌亦连随搭上剑柄,就双手捧剑,疾刺了出去! 剑刺的地方不偏不倚竟是那漏洞的所在! 他双手运剑,剑势又是何等的惊人。 剑未到,剑气已迫人眉睫。香祖楼浑身杀气,顿时亦被剑气摧散。 他蹙眉,恐吓,收步,沉右腕,铁伞流星也似地急落,迎向那来剑,人却借势倒退了出去! 铮的伞边迎住了剑,伞弹起,剑势却未竭。 幸好香祖楼知机预先就退开。 剑走空,孙羽的脚步却未停,紧迫,剑乍收又展,乍展又收,刺前再刺前,三剑。 森寒的剑气击碎了漫天的风雨。香祖楼心神尽夺,先机尽失,攻势守卫亦随着崩溃,那脚步方稳,忙又退开。 剑虽快,他退得比剑还快。孙羽丝毫也不放松,起箭步,标前,左手连随就松开,单只用右手操剑。 剑于是变得更灵活,嗡嗡的猛可震出连串银虹,交织成网也似地罩了过去。 剑芒如闪闪流萤飞舞,剑光似荡漾的水波映月,绵密的剑势竟似已封住了香祖楼的身形。 眼看着他无论左闪抑或右避都免不了剑网的阻截,孙羽突然起箭步欺近来,他就是连退后都已来不及了。 他也不勉强自己,他没有再退,但居然也不闪左抑或避右,那右臂陡震,收起的铁伞飒的其快无比地暴张了开来。 圆圆的伞面顿时迎接了剑网。 剑网再密也绝对密不过雨网,连雨网也挡得住了,又岂有挡不住剑网的道理。 好妙的雨伞。铮铮铮的连串金铁声暴响,剑雨尽落伞面,剑弹起又再弹起,剑势已不能连贯,剑网不其然亦瓦解! “好铁伞!”孙羽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。 语声还未了,香祖楼伞已挑起,左半身顺势转出,腰旁的佩剑,不知何时已然拔在他的左掌,剑随身转,乘隙飞刺向孙羽! 他的剑原来并不是完全用来装饰的! 寒芒飞闪中,剑几乎刺到胸膛! 好孙羽!虽然是冷不提防,那份应变的本领可也是敏捷到了极点。剑尖才划破衣襟,他的人已鬼魅也似地闪了开去。 香祖楼并不追迫,左臂陡缩又暴伸,剑竟然当作暗器来用,猛脱手飞出,急射向孙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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