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凉凉的秋,有一股砭人肤肌的寒意,摇曳的凤尾草在空中散播着秋的讯息,北方的天入秋后,偶而也会下一场雪,雪花虽小,却更增加了寒意。 枫林后,苍苍茫茫的寒瑟,颤抖的树叶,已随着寒风往下飘落,黄土路面上铺满了枯黄的叶子,那就告诉行旅一—秋来了。 巴婆坐在那渡口的酒铺子里,慢慢的饮着那壶烧刀子,双目不瞬的盯着左前方的黄土路上,他在这里已坐了将近三个时辰,眼巴巴的望着一列列的行旅过去,就是没有他要等的人……他心里有点焦虑,却很笃定,他相信他要等的人一定会经过这里,也一定要和他会面。 笃笃……蹄声已清楚的传来了,巴婆的精神一振,仰起头来,只见一匹浑身棕色的健骑向着这里奔来,马上,是个一身黄袍的中年人,留着两撇胡子,双目黑白分明,炯炯有神,人在马上,如驭风而行,腰间,一柄长剑闪闪耀眼,鲜红的剑穗随风而扬。 金胡子年獒——北国游客年獒,在北地行走的人,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此人的大名,也没有人不知道他跟辛家的关系,辛家的粮秸在北方任何个地方,有这位金胡子年獒罩着,不管哪个地盘上的兄弟,都得给金胡子一个面子,否则,金胡子年獒必还以颜色。 而金胡子对辛老爷子更是敬畏有加,只要辛老爷子点个头,年獒无不唯命是从,江湖上都在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,始终没有人打听出来。 巴波立刻迎上去,道: “年爷——” 金胡子年獒一跃而落,去进酒铺子抖了抖身上的风沙,一屁股坐在板凳上,仰起头来,将那满满的一壶酒直往嘴里灌,他过足了酒瘾,抹抹嘴唇上的酒渍,道: “老巴,老爷子有何重要的事情,一定要我亲自赶来,难道还真遇上了扎手的人物……” 巴婆嗯了一声道: “这事没有你老爷出面,只怕摆不平……” 金胡子年獒一摸嘴边的胡子,道: “有这么严重?” 巴婆伸手入怀拿出一封密笺,双手递上,道: “年爷请过目。” 金胡子年獒忽然觉得事情严重了,因为从他认识辛老爷子开始,还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慎重,除了派人传来口信外,还用密笺相召,这其中一定发生了大事,他匆匆的拆开那封信笺,仅看了几眼,脸色已一变,道: “怎么会惹上这位爷……” 巴婆慎重的道: “辛老爷子丢不起人,一定要这个面子。” 金胡子年獒半天没说话,他忽然冷静了下来,因为他知道无法回绝辛老爷子,要替辛老爷子讨回这个面子,不是那么简单的事,他将来所面对的是个真正的高手,是一个连他都不愿意惹的人,东方大掌柜的大名他们是久闻了,北地英豪,南地汉子,谁都知道大龙堂的主,是个什么样的英雄。 他沉思了半天,道: “很难办呀。” 巴婆点头道; “的确难办,不过老爷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,他决定的事,没有人能更改,咱们…….” 金胡子年獒嗯了一声道: “要老爷子改变主意是不可能的,巴婆,在来这里之前已约了两个生死朋友,他们来了之后,咱们再商量……” 话音方落,只见酒铺子里的伙计端了一壶酒送了上来,巴婆一怔,他并没有叫送酒,这伙计何以会自动送上来一壶。 巴婆一怔道: “我没叫你送……” 那伙计露齿一笑道: “不是送给你的,是给这位年爷的……” 金胡子年獒一抬头,啊了一声道: “黑蛇……” 巴婆全身一震,名震北疆的独行客,居然是这身打扮,黑蛇素以狠辣著称,出手从不留活口,北疆汉子,个子挺壮,虽然一身伙计打扮,还是显的那么突出,黑蛇嘿嘿一笑道: “老年,这壶酒是罚你迟到了。” 金胡子年獒仰头对着壶嘴就吸,没一会,那一壶酒点滴不剩,他哈哈两声道: “还有小拜呢……” 铁青子拜爷,又是一个名震寰宇的北地英雄,一根扁担走天下,多少草莽汉子就是败在他那根扁担上,巴婆可清楚的很,金胡子年獒、黑蛇老花、铁青子老拜是北方豪雄中的枭霸,号称北地铁三角,三个人平日虽不在一块儿,有了事,三个人联手,江湖上能惹得他们的不多。 黑蛇嘿嘿地道: “急什么,那不是来了。” 铁青子拜爷一摇一晃的走了过来,他蓝布大褂,黑筒长靴,脸上挂着森冷的笑意,肩上扛着他那根从不离身的扁担,他将扁担往桌上一放,道: “酒。” 黑蛇一拦道: “先别喝酒,年大爷还有事要说。” 金胡子年獒将密笺往他俩面前一推道: “就是这件事……” 铁青子拜爷略略一看,道: “大龙堂的主,老兄,咱犯得着么?” 金胡子年獒面色一沉道: “辛老爷子的事就是我姓年的事……” 铁肩担道义,金胡子年獒可真是个人龙,硬是把辛老爷子的事拦在自己肩上,这就是江湖上那一份道义,一份绵远流长的义气,谁知铁青子拜爷一听年獒这样说,抓起桌上的酒杯一捏而碎,道: “好,老年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 又一条血性汉子,有事不落人后,这才是江湖道的朋友,混世面的兄弟,说出的话绝不转弯。 黑蛇老花嘿嘿地道: “没话说,咱们干——” 呜地一声响箭朝着这边射了过来,巴婆伸手接过,略略激动的道: “我的人也到了。” 金胡子年獒一怔,道: “你把人约在这里,难道他们……” 巴婆点头道: “咱们要会的朋友正是朝这里来,辛老爷子要我约年爷在这里见,就是要在这里动手……” 黑蛇将身上的毛巾往肩上一搭,道: “好,看我的……” 空中的风声愈来愈大,云空中的云絮堆集的像黑圈,一股股冷浪向这边吹来,酒铺子里的人独自喝着闷酒,望着这大冷天,莫可奈何的苦笑,渐渐地,有着一阵密集的蹄声向这里传来,酒铺子里的人俱讶异的望着路上,在枫林渡,过往的行旅虽多,但似这么多的骑客,毕竟很少出现过,这里的人都伸长了脖子,想看看来的是什么人。 那队人马还真快,六七道黑影很快的跃了过来,东方独孤面上永远挂着那一丝冷漠的神情,就朝这酒铺子里略略那么一瞄,仿佛没有停留的意思。 铁雄在后面叫道: “掌柜的,大冷天里,先喝两盅润润喉咙……” 施浪也上前道: “让他们歇歇吧,这样赶下去,人受的了,马却受不了……” 一挥手,停,大伙立刻跃下马来,将马拴在树林子里,拍拍身上的灰尘,一伙兄弟进了酒铺子。 黑蛇摇着毛巾,上前道: “客官,喝酒……” 云龙嗯了一声道: “给兄弟们来上一壶烧刀子,两盘牛肉,再来几个馒头包子,咱们吃完了还要赶路呢……” 黑蛇嘿嘿地道: “行,立刻,来。” 在黑蛇的招呼下,每一桌上都上了酒菜,大伙刚将酒倒在碗里,施浪已旋风似的在每一桌前,道: “我没说开动,不准开动……” 包铁头大叫道: “哪来那么多的臭规矩。” 他伸手将那碗拿起来,还没入口,已在施浪的眼神里明了了什么,他哈哈一笑,那碗酒已进了嘴里,但是当他转身之际,酒已全进了他的衣袖里,点滴未入口,然后,他故意一个晃身,叫道: “妈巴子,才喝一碗头就晕了。” 施浪向黑蛇招了招手,道: “伙计……” 黑蛇哼哈地道: “爷们,什么事?” 施浪淡淡地道: “你真是伙计……” 黑蛇神色一变,道: “我不是伙计,难道还是公子……” 施浪摇摇头道: “你不像,我一进门就知道你不像……” 黑蛇冷冷地道: “我哪里不像……” 施浪冷冷地道: “你的手,干伙计的那双手不会那么细,最令我不解的,你手背上那个标记,那条会啃人的小蛇……” 黑蛇顿时如泄了气般的暗暗一叹,他自认自己装扮的天衣无缝,却疏忽了手背上那个刺青,那个他的标记,行走东北道上的朋友,没有人不知他那条小蛇的。 黑蛇鼻子里微哼道: “那你说我是谁?” 施浪哈哈地道: “能在手臂上绣这种东西的,只有北地的黑蛇……” 黑蛇蓦地哈哈一笑,道: “大龙堂的施老六果然不凡,仅凭一点的蛛丝马迹就能认出在下,嘿嘿,好,果然都是道上的顶尖人物,兄弟在这里恭候各位多时了……” 包铁头一跃而起道: “你是什么东西?咱们大龙堂又惹着你哪里了?” 黑蛇哼地一声道: “是你们那位当家的得罪了兄弟……” 端坐在那里,手里拿着半个馒头,他捏了捏细软的馒头,抬头道: “这位兄弟,在下何处开罪阁下……” 黑蛇嘿嘿地道: “你得罪了我们辛老爷子……” 东方独孤一怔道: “辛老爷子?这话从何说起。” 铁雄猛地站了起来,道: “他妈的,这是存心找碴,咱们大龙堂早巳树敌满天下;再加上一个姓辛的也不算多,朋友,你想怎么样,划出道来,大龙堂的会含糊你……” 黑蛇身子一退,道: “那好,咱们走着瞧……” 铁雄身子刷地飘了出去,一伸手,道: “别走了,朋友,咱们现在就瞧瞧。” 他那一掌又沉又重,哪知黑蛇仅是一晃身已避了开去,一抖身子,一点黑影向铁雄疾射而来。 铁雄挥手劈去,道: “去你的!” 谁知那道黑影在铁雄的手掌中一晃,铁雄只觉自己抓了一个又软又滑的东西,他心里一惊,挥手甩去,只听叭地一声,一只绿色的小蛇,在地上翻了个身,昂着头,瞪着铁雄,铁雄忽觉手掌一麻,只见在自己的右掌中指之处,被这条绿色小蛇咬了一个小口。 南蛮绿青子,在江湖上走动的汉子大多数都听过这种绝毒的小蛇,体小,精灵,最毒,中者没有不死的,铁雄神情一变,道: “你玩这东西……” 黑蛇哈哈一笑道: “人叫黑蛇,不玩蛇玩什么?” 刷地一剑,那条绿色小蛇,已被那幻化的一剑斩为两截,一点红的剑法真快直疾,杀了小蛇之后,他在哈哈大笑声中,将那条小蛇的苦胆挖了出来,将桌上的酒碗端了过来,苦胆扔进碗里,酒是毒的,胆是苦的,两桩东西一合,那酒变了颜色,胆也变了更黑,一点红哈哈地笑道: “果不出我所料,酒里放了天沙水,中的人会如死猪般的昏睡不醒,但,蛇胆如果浸了天沙水,嘿嘿,那就是解毒的圣品了,老铁,吞了这苦胆,蛇毒可立解……” 铁雄犹疑的道: “真的行么?” 虽然那么小小的一口,铁雄的指掌已肿的很大,不但是红红的,还有—道青紫之色,他已感觉出这蛇毒的厉害,仅这刹那。他已有火烫的感觉。 一点红哈哈地道: “错不了,老铁,我在南荒待了十年,那里什么样的毒物我都见过,连怎么解都清楚的很,如果这位黑蛇兄不下天沙水,嘿嘿,老实说,你那条手非剁下来不可……” 铁雄不再犹疑,一口吞了那小小的苦胆。 黑蛇脸色一变,道: “想不到在这里倒遇上行家了。” 一点红冷冷地道: “行家倒是不敢,不过是位杀蛇好手而已。” 此语一出,黑蛇的脸被气的变了颜色,他行道北乡,所会之人,皆是一方英豪,有谁敢在他面前这般张狂,如今一点红出言不逊,登时引起了他的杀机。 他的手已往剑柄上抓去—— 蓦地里—一 一个冷冷的话声,道: “老黑,别冲动,咱们的朋友跑不掉的……” 说话的是金胡子年獒,他端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上,这里的情形他是看的一清二楚,巴婆已站起来了,铁青子拜爷伸手抓起了他那只形影不离的铁扁担,分站在年獒的两旁,向这边行了过来。 真正的主终于出现了,黑蛇不过是个陪衬的。 东方独孤淡淡地道: “老六,请那位有金胡子之称的年爷这边坐。” 那是告诉他的弟兄,对方的身份来历,也是通知他们这一伙人可不是易与的,北国的三角,今日联袂来了,显然事情不会那么容易善了。 施浪哈哈地道: “这边请,我们大掌柜的恭候了。” 金胡子年獒的脸上始终挂着那一丝令人猜不透的笑意,他在忍的功夫上的确有相当的修养,不疾不徐的走到东方独孤的面前,很斯文的道: “大掌柜,久仰的。” 淡淡散散的一笑,东方独孤更是稳的很,道: “年兄一定在这里久等了。” 金胡子年獒哈哈地道: “我不过比各位来早一步……” 东方独孤略一点头道: “在进这个酒铺子之前,我兄弟已发现在那片林子里有一帮子伙计,畏畏缩缩地藏在那里,经过我们的判断后,我们知道那是辛家的兄弟哥儿们……” 巴婆嘿地道: “不错,那是辛家粮行的弟兄……” 东方独孤哦了一声道: “辛家劳师动众,广邀北方的好手,将我兄弟拦在这里,我不明白,大龙堂一不劫舍,二不犯官,辛家凭什么在这里挡人……” 巴婆哼地声道: “那要问你自己。” 东方独孤面色一凝,冷冷地道: “辛家干的是粮秸生意,我干我的买卖,河水不犯井水,难道贵上存心跟我大龙堂过不去……” 巴婆嘿嘿地道: “一个巴掌拍不响,大掌柜,你认了吧。” 东方独孤不屑的道: “我认什么?认命,是认栽?朋友,在台面上,你根本不是块料,说话别闪了舌头,江湖上有江湖的规矩,如果你是按江湖的礼数来和我谈,你就得懂规矩……” 巴婆一愣,想不到大掌柜的确是好口舌,每一句话都不失份,不失礼,仅这点就不是别人能学到的。 金胡子年獒哈哈两声道: “好,果然是人中之龙,仅凭东方兄这几句话就知道不是普通人物,既然大家都是道上的汉子,那咱们就打开窗子说亮话……” 东方独孤笑道: “豪爽……” 金胡子年獒想了想,道: “东方兄,我们辛老爷子有个儿子叫辛达,他有个未婚妻叫黄玲,我相信东方兄一定都认识……” 云龙满脸不屑的道: “辛达那小子,哼哈,不说也罢。” 金胡子年獒一怔道: “怎么?辛达他……” 东方独孤淡淡地道; “年兄,请说下去。” 金胡子年獒正色道: “我听说黄玲和东方兄很要好,所以黄玲向辛家退婚,如果其中真是东方兄在作梗,嘿嘿,那就……” 哪知东方独孤淡淡地道: “年朋友,你相信么?” 金胡子年獒想不到东方独孤反将他一军,道: “这个……” 东方独孤凝重的道: “咱们都是道上混的,我的为人怎么样,你多少有个耳闻,如果这事是由辛达背地里传给你的,你最好亲自问问他,黄玲为什么要退婚……” 铁雄不屑的道: “只怕他说不出来。” 咬咬牙,金胡子年獒道: “是辛老爷子这样交待的……” 东方独孤满面鄙夷的道: “儿子是杂碎,老子更糊涂,辛家的气数尽了。” 这话在别人听来没有什么,但在金胡子年獒耳朵里,那真比杀了他还难过,他和辛老爷子的关系太密切了,辛老爷子对他的礼遇,那是他永远报答不了的,他霍然色变,冷冷地道; “东方朋友,说话得留神点……” 云龙在旁边听了怒声道: “妈的,什么玩意,你还敢教训我的大掌柜——” 铁青子拜爷一展铁扁担,吼道: “娘的屁,这里哪有你们发狠的地方——” 那一扁担还真沉重,对着云龙拦腰劈了过来,云龙猝不及防,居然被逼得一退,他还没来得及出手,燕南山已一脚踢向铁青子拜爷的屁股,他这一脚发的太快,铁青子拜爷竟被踢的倒翻了出去。 燕南山冷冷地道: “别随便动手。” 此人有个不爱说话的毛病,但动起手来,那真是比谁都要狠,那一脚可将铁青子拜爷的杀气逼出手了,他横行北乡,何曾挨过别人拳脚,哪想到今日遇上大龙堂的兄弟,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挨上一脚。 他厉吼道: “妈的,我不敲死你,我不姓拜——” 抡起大扁担,一连几个攻式,式式都能致人于死,可是燕南山更不含糊,剑刃如电的闪了出来,避汗对方的厉招之后,连着三剑劈出,已将铁青子的攻势封住。 巴婆叫道: “年爷,咱们干——” 从他手里抖出—溜蓝色的手箭,带着一声锐啸,奔空射去,那蓝蓝的焰火泛射着条条余尾。 远远的林子里,响起一连串衣袂飘动声,数十个彪悍的汉子各挥动着剑刃、刀斧冲杀出来,这辛家的北方汉子,个个都是人高马大,雄伟健壮,杀气腾腾的向大龙堂兄弟围困而来。 东方独孤霍地喝道: “兄弟,将那些人拦下,这里由我应付,今日看来不会善罢,手下不必留情,大龙堂何曾怕过事……” 话音一落,一点红的剑真快,他只不过是一晃身,剑刃已迅快的闪了出去,将当先扑来的六个汉子毁于剑下,他不愧是杀手出身,施用的剑招俱是杀人的招式,又快又狠,又准又酷,瞬息间,那满地的鲜血,和凄厉的惨状,令辛家的汉子几乎是丧了胆。 铁雄一挥剑,道: “—点红,我助你……” 几十个北方大汉还没遇过这样狠厉的高手,那先前奔出的威势登时减了一半,但北方英雄个个善战,不畏生死,虽然兄弟们躺下了七八个,他们还是抢攻不去,只见二十余人围着他俩久战不退。 当然,躺下的人还是辛家的人,因为一点红的剑法太高明了,只要剑刃一动,必能死人。 金胡子年獒的神情变了,杀机陡涌,道: “好,东方朋友,我来领教。” 他对辛家的兄弟生死并没全放在心上,因为他相信巴婆一定已有安排,眼前他所要对付的是最难对付的人,于是,他抽出了剑,很慎重的挥洒出去。 名家出手的确不凡,那剑势里包含着八个不同的变化,八个能令敌手无从选择的方位,每个空门上都隐含着无边的杀机。 ’ 东方独孤点头道: “好剑法。” 他的铁牛角如电般的飘了出去,快的带着尖锐的啸声,很准确而又凌厉的将金胡子年獒的八个空门全挡回去了,不但封死了对方的来剑,而铁牛角更是迅快的向金胡子的下身射去。 金胡子年獒吓得疾旋而退,惊出了一身冷汗,因为他绝没想到名传江湖的铁牛角这么厉害。 铁青子老拜的扁担一挥,道: “年兄,咱们毁了他……” 北乡铁三角——黑蛇、铁青子再加金胡子,在北地各主一方,素有铁三角的称号,铁青子的铁扁担曾打遍北方无敌手,一根扁担有横扫千军之威,他一加入,金胡子年獒的精神一振,道: “招呼老黑,铁三角要联合出手……” 黑蛇早留意这边的动静了,他跃身而至,道: “我来了。” 三个人立刻各占了一个方位,黑蛇手里,一柄怪异的黑色铁剑,扁担加上二枚剑,这威力太大了,三桩兵刃有如万马奔腾般的杀伐而来,那威势的确不是普通人所能应付的。 但,东方独孤面色不变,目中的杀意已告诉对方这是场生死之斗,是免不了死亡的拼斗。 施浪晃身移了过来,道: “云龙,你对付姓巴的,我助大掌柜——” 巴婆领着五个汉子围住了施浪,他今日打定主意要以多胜少,哪知他们所面临的敌手太强太狂了,一交手,自己的人已死了十余个,这在辛家来说,是从未有过的事情,他见施浪要去助他们的主,厉声道: “别让他跑,剁了他……” 犀锐的剑如破云日出般的冲来,操剑先斩了两个,一举剑,直往巴婆的头上劈去,吓得巴婆直缩头,抽身疾退——而其余的七个汉子疾快地同时操动武器迎上。 施浪一见机不可失,在巴婆刚退身的刹那,他猛地踏上前去,一道剑影已指在巴婆的心口窝上,道: “别动。” 冷寒的剑气已令巴婆全身抖颤,他在这种情形下,当真是尿了裤子,手中的剑—松,咚地—声,连动都不敢动。而施浪的剑已贴近了他的心口上,他颤声道: “你……” 施浪冷冷地道: “叫他们通通住手。” 巴婆颤亩道: “你这是要我死……” 施浪哼声道: “你说不说?” 在畏惧下,巴婆沉声道: “住手。” 那群拼死的北地豪杰全愣住了,他们拼死拼活的已死了将近二十个,而他们的头头巴婆却叫他们住手,他们全是辛家的忠仆,具有北方的血性义气,他们是停下了手,个个带着怒火似的眼睛瞪着巴婆。 巴婆吼道: “全不要再动。” 那群汉子里猛地站出一个健硕的大汉,道: “巴总,你这是什么意思?难道辛老爷子交待的事就这样—句话算了……” 巴婆吼道: “你没看见我的命捏在人家手里……” 那汉子冷笑道: “那又怎么样?咱们兄弟就这样白死了?巴婆,我和这帮子兄弟不甘心这样放手,我们必须为辛家尽最后一份力……” 巴婆怒声道: “佟三,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?” 佟三不屑的道: “你这副德行我不屑和你为伍……” 他转头大叫道: “兄弟,咱们干,就是全死在这里也认了……” 在他的指使下,他们那群热血沸腾的汉子,具舍身围向一点红、铁雄、云龙,连大龙堂这些铁血汉子,都暗暗的佩服这群北方汉子。 施浪剑刃一抽,道: “姓巴的,你滚吧。” 巴婆的威势尽失,先前的威风和德性全没了,他知道兄弟们的想法,自己身为辛老爷子的总管,在那些兄弟心里是个人物,尔今,自己已将他们心中的形象破坏了…… 他面若死灰的急急而去,连头都不敢回。 施浪沉声道: “朋友,别再送死,我们大龙堂也敬重你们是条汉子,但,不是你们能阻止的……” 佟三吼道; “辛老爷子待我们不薄,我们……” 一点红狠声道: “那就上吧,谁上谁先死……” 那不是吹的,他的剑法的确是令这些人寒惧,但这些北方汉子还是冲上来,他不再客气,剑剑如电挥出—— 在惨叫声中又倒了几个,这些汉子的士气瓦解了。 东方独孤面对这三大高手,他知道已不容许他容情了,对方舍弃别人而不顾,全面的对付他,那已经表明他们务必要将他除去。 铁牛角凌厉的攻势的确锐不可挡,铁青子拜爷的扁担居然一挥落空,而铁牛角却在一旋之间,骤急的电射而去,看起来铁牛角的飞向是直射的,但当它滑落半空之际,倏地旋转成弧形斜旋而去。 黑蛇变色道: “老拜,小心——” 铁青子老拜想侧过去,但已来不及了,嘶地一声,铁牛角已钉进他的胸前,连肉带皮,深见骨的刮了下来,他啊地一声在惨叫一声中,人已仰倒,铁牛角去势不停,一触及铁青子老拜的胸膛,又刷地自空而下,砍进了铁青子老拜的脑袋上,将他一劈为二,头骨尽碎。 而一缕剑光已如电的穿向黑蛇,那是东方独孤的剑,他扔出铁牛角后,根本身势不停,怀中之剑如石火样的划展空中,直刺黑蛇的胸腹。 “哇——” 黑蛇没想到对方还有一枝剑,一枝能致人于死的剑,当黑蛇那抢进的身子没有办法停歇下来的刹那,对方的剑已冷激的穿射而来,眼见已近了身子…… 他骇颤的道: “年大哥,救我……” 金胡子年獒的身子并没有歇着,在东方独孤斩杀铁青子老拜的时候,他已抢攻了三次,东方独孤的身子太玄太快了,居然没有一定的方位能让他抓着,黑蛇那惨厉的呼救,令他不安的道: “我来了。” 他的剑刃迅快的追击东方独孤的背后,妄想阻止东方独孤那追击的身子,但,东方独孤的皇后仿佛有眼睛一样,去势未变,铁牛角已后甩,电闪般的,飞向他面前。 而黑蛇手中的黑剑在无奈中拦向对方的来剑,妄想将那疾射而至的剑刃挡住,但,东方独不会给他这种机会,先他一步的刺中对方的咽喉,血光崩现中,黑蛇瞪大了眼睛,连吭都没吭出来,已惨倒而去。 而东方独孤连看都没看一下,人已一个大旋转,蓦地面对着失措的金胡子年獒,自他踏入江湖以来,东方独孤学会了一件事,那就是与敌交手,决不留情,凡和你动手的人,一定是要置你于死地,你客气,他不仁,所以,东方独孤一动手,决不会留下情份,否则,他干脆不动手,这是他的经验,也是他不变的法则—— 金胡子年獒终于避过了那狠厉的一击,铁牛角适时的落在东方独孤手里,他冷冷地道: “年朋友,还要动手么?” 金胡子年獒颤了颤,道: “那当然,不过不是现在……” 他看见他的好友惨死在对方的剑刃下,心里陡然涌起一股子悔意,若非他硬邀这两个好友助拳,他们也许不会死,年獒难过的瞪着东方独孤,眼中燃烧着浓烈的恨意。 淡淡地一笑,东方独孤道: “这下场你应该预料的到,贵友在踏来这里之前,已注定要惨败,很可惜,你们太有自信了。” 点点头,金胡子年獒道: “我同意,不过这并不是结束……” 另一边早结束了,那些北方汉子在云龙、铁雄和一点红的威势下,早已停了手,他们只希望年獒能讨回个面子,然而,他们彻底的失望了…… 嗯,东方独孤冷冷地道: “我明白,辛老爷子不会放过我们大龙堂,那口气他总要出的,年朋友,回去告诉他,最好三思而后行……” 说完话,他已挥挥手,大龙堂的兄弟各自跨上马去,在长笑声中,他们已奔向枫林渡的那一头,留下傻愣愣的金胡子年獒,站在那里欲哭而无泪—— 风啸,马嘶,他们那雄健的影子愈去愈淡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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