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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刚回到山上,突听河中竟如翻了天一般,黑影纷纷下扑,兵刃如瑞雪纷飞,三人知道是毒蛟出现了。 巴山和包罗双双迎上大叫道:“毒蛟出现了!” 百里超忙问道:“你们看到了?” 巴山道:“看到了,在你们下山之际,河中腾起一条长有三十几丈,粗如巨树的怪物,它口中还吐出一颗犹如火球一般的元丹。” 百里超立与展、广二人奔到崖边下望,触目仍见不少人影向河中扑去,但却不见毒蛟的影子。 展云鹤道:“毒蛟窜入河底了,终南掌门的话不能不信,群雄不易得手啦。” 广文南道:“百里弟和包、巴两弟在此勿动,静观水面上动静,展兄和我下水去,看看河底情形如何?” 展云鹤道:“在水中不宜施长剑奈何?” 广文南道:“我们也只察看而已,并不动手。” 百里超道:“二兄快将长剑换下巴山和包罗的兵器。” 展云鹤摇头道:“既不动手就不用换啦!走!” 二人急提轻功,同时向崖下扑去,刹那钻进水中不见。 百里超送走了皇上,心中如释重负,忙向巴、包二人道:“毒蛟既能变化,这些人定是徒劳,我们只注意一些老辈人物,他们经验足,见得多,一有变化,老辈必先发觉追踪。” 巴山道:“天快要四更了,你看还有人继续下河哩。” 包罗道:“还有好多不懂水功的也向河里跳,真是糊涂到了极点。” 百里超道:“内功高,能将河水排离体外,他照样可在河底行动,只是支持不了多久,河水的压力便会迫使其筋疲力尽。” 巴山道:“那也看不到什么呀!” 百里超道:“还不是凭运气!” 包罗道:“这种希望太小之事我才不干呢。” 百里超忽然道:“从此以后,你们两人也要跟我练水功,在江湖上旱鸭子最吃亏。” 巴山道:“我到了水中就手忙脚乱。” 包罗道:“我倒不乱,只往下沉!” 百里超道:“练久了就会习惯,能游不算好,非练到在水中如鱼一样灵活、快速才算功夫。” 正说之间,巴山突然叫道:“那是什么?” 百里超道:“在那里?” 巴山道:“上了对面崖头了,一团黑气,滚动如飞!” 百里超道:“大概是人影吧?” 巴山道:“不,人影我还会看不出?的确是团黑气,比斗还大!” 就在这时,对面崖下接连冲起一批人物,莫不齐朝崖上猛登。 百里超轻声叫道:“不好,那黑气一定是毒蛟所化,这批人追去啦……” 声未落,展云鹤和广文南亦如幽灵一般自崖下回来,二人同声道:“上面有无变化?” 百里超忙将所见告诉道:“有批高手追赶一团黑气去了。” 广文南惊叫道:“快过对岸,毒蛟逃了!” 百里超道:“过河?巴山和包罗怎么办?” 展云鹤大急道:“迟恐追不上第一批,你看,河中继续不断有人出来了。” 百里超道:“二兄先过河,我带两弟绕道找渡船。” 大家慌慌张张就这样分手了,百里超急忙向沿岸奔往下游。 巴山大叫道:“慢点,我和老三还有包袱。” 百里超道:“快分一个给展大哥带去,乾粮随时都要准备。” 展云鹤挥手道:“我们不要,前途见。” 二人再向河下扑去。 巴山在草棚内拿出两只包袱,顺手抛给包罗一个,于是随著百里超奔出,讵料一路上竟然再未发现一个人影。 包罗道:“大家走光了!” 百里超道:“下山快找河边,我不信人人都能飞,总有一部分要船。” 奔出龙门山后,三人沿河细查,不到半里,确见前面有人在开船,百里超如飞扑近,大叫道:“朋友,请方便一下!” 在一处河湾里有条中号快船,这时船上已有四人,但岸上还立著三个,似还在等什么人物来到,走近了,百里超竟无一人相识,但看出是三个老人和四个大汉。 “对不起,朋友,这船不搭外人!”岸上三人中一个大汉答话。 百里超抢上前去,一脚将跳板踏住,哈哈笑道:“多给钱!” 那大汉突将长剑拔出,喝声道:“这船是私人的!朋友,你有几个臭钱?” 百里超一见巴山和包罗已到身边,冷笑道:“阁下想动武么?” 船上一个老人大怒道:“你们是什么东西?” 百里超大笑道:“阁下出口伤人,难道不计后果?在下等属黄派!” 他用上终南掌门所说的了,黄派是属官家一面,那老头当然知道。 只见他阴阴笑道:“黄派也没渡霸王船的,告诉你,小子,就是皇帝亲来,此船也不搭你们,识相的快滚。” 百里超大怒道:“你们又是什么人?” 那老人哈哈笑道:“永乐皇帝管不了的!”他说完突对岸上三人叱道:“还不赶他们滚!” 持剑大汉突然一招挥出,大吼道:“下河去!” 巴山拔钻待接,但没有包罗快,残锋刀一式“叶底偷桃”!由下而上一捞,哈哈大笑道:“凭你这一下子还不行!” 当的一声脆响,大汉的长剑去了半截! 船上一个更老的人物突然惊叫道:“残锋刀,大家上!” 百里超一见那大汉吓得连连倒退,随即沉声喝道:“你们不要动,先说出来历再出手!” 惊叫残锋刀的老人早已扬掌待发,阴笑道:“那使残锋刀的大概是‘万手神童’,拿钻的想必是黄毛孩子‘小虎’,但你又是谁?说出来。” 百里超大怒道:“我只不过惟恐误杀你们,才一再忍让,既然你们不怕死,那也说不得了。” 他这时竟与已往大不相同,只见他回头喝道:“老三老四,时间耽搁得太多了,动手,先向岸上的开刀。” 包罗恐怕这批人是蓝、白两大集团中人,提刀踏出大叫道:“你们之中,知不知道有‘绿野王子’?” 讵料这字号居然生了效果,突听船上一个老人大声道:“住手,原来这位是百里少侠。” 船上四人反向岸上纵落,那老人接著又向百里超道:“少侠请上船。” 百里超反而不好意思,拱手道:“诸位到底是那派人物?” 那老人显然很勉强地笑道:“少侠尽管上船就是了,何必追问呢?” 百里超道:“诸位呢?” 那老人道:“老朽还有同伴未到,三位如到了对岸,只须将船靠定不使流去就行了。” 百里超拱手道:“这真不好意思。” 三人上了船,他顺手拉上跳板,拔篙一点,船头离岸! 巴山忽然咳声道:“他们走了!” 一个不注意,岸上竟没有七人的影子,百里超不禁跺脚道:“不好,他们乘隙开溜!” 百里超虽知七人来历可疑,但不明对方是那面的角色,过河要紧,他没有时间多问,跑到后舱,催桨横渡。 河流仍急,横渡非常困难,百里超忙叫巴山和包罗提足内功,尽量将身体放轻,他自己则运桨如飞,破浪猛进。 未渡一半,巴山突然发现上游冲来两条大船,不禁骇叫道:“二哥当心,我们的船会被撞翻!” 百里超在水面上非常精灵,他开始放心道:“他们是船,行的是顺流,有一定路线的。” 包罗大声道:“他们先没划桨!” 百里超诧异道:“见了我们的船才划桨。” 话未收口,他忽觉那两条大船放弃正当水路,竟从斜线上追了过来,立知不对,冷笑道:“真是故意来撞!” 巴山道:“怎么办?我们的船小!” 百里超道:“放心,我如不是急著过河,那就逗著玩玩,叫他们追一辈子也追不到。” 包罗道:“我们要快点去会展大哥和广大哥呀!” 百里超道:“也有办法叫他们自撞,那两条大船上没有高明船夫。” 两条大船是顺流,来速如飞,但两船本身相距不到五丈,这是百里超看出的毛病,因为一旦他们自己操纵不好,很可能会自相擦撞。 忽听一条大船上发出一声大吼道:“前面小船还不放流,难道要找死不成?” 百里超一听暗道:“你们要迫我放流?难道下面还有什么陷阱?” 他反而不用劲了,大声接口道:“你们是什么人,竟瞎了眼睛,现在我准备给你们撞。” 那船上突有一个老人的声音嘿嘿阴笑道:“小子,你霸占了老夫的小船还想安全过河吗?在岸上整你不下,在河中难道还不能要你三条小命。” 声音甚熟,巴山急叫道:“他们是岸上七人!” 百里超道:“这两条大船不知由那儿放来的,船上还有大批他们的同党。” 相距不远,百里超突将小船调直,船头反而上迎! 两条大船的艄公突然齐声惊叫道:“我们不能撞!” 两船的船家无疑是被人胁迫而来,忽闻一老者的声音怒喝道:“不许离开,冲上去!” 船家当然不敢作主,两条船头一合,双双直冲而出! 百里超大喝一声:“巴山、包罗站稳!” “稳”字未落,力反倒桨,小船竟如弩箭般退去! “蓬”的一声大震,两条大船互撞开花,木板横飞,船尾倒竖,猛地向洪流里插进,船上的人物竟如抛球一般,抛得满天飞。 百里超一见,哈哈笑道:“这些草包也想在水面上整我!” 巴山急叫道:“我们快过河上岸,他们之中定有不少是水中好手!” 百里超大笑道:“你怕他们来钻船吗?” 包罗道:“不得不防!” 百里超摇头道:“他们能够接近我们小船三丈之内,我二哥从此不在江湖上走。” 说著拔出天雷斧,又笑道:“我一察觉水中有人接近,神斧只要在水上一劈,来人就休想越雷池半步。” 巴山道:“我们还等什么?船流得这样快!” 百里超一指水上道:“那几块板上爬的是船家,我们不能不将他们拉上来。” 说著划船迎去。 水面木板伏著二个船夫,他们一见小船,同时弃木板游来,巴山和包罗立将他们一一拉上小船。 百里超一面划桨向对岸,一面向其中年老的问道:“你们可是展帮主手下?” 那老年船夫苦笑点头道:“公子就是绿野王子?” 百里超笑道:“也是你们帮主的好友。” 二个船家闻言大喜,老年人笑道:“早知如此,我们就撞重一点。” 到了岸上,巴山笑道:“那批家伙当真没有人来钻船底?难道都淹死了?” 老年船家道:“他们都是赤煞教水上好手,淹不死的。” 百里超叫包罗拿出一张百两银票交给船家道:“你们拿去重新买船,我们要走了。” 老船家拒收,摇头道:“王子是我们自己人,老朽等那敢接受。” 百里超道:“船是你们私人买的,加之你们靠船吃饭,没船怎行,快拿去。” 包罗逼著他们接下,于是立即分手。 在接近天亮的前一刻,三个人同时见前面有座村镇,百里超回头道:“有顿好的吃了!” 包罗道:“这村镇上还未开门,进去要个地方坐都没有。” 巴山道:“我们就在这里等到天亮时再进去如何?” 百里超道:“在这里被人看到不成话,乡民不疑为是小偷才怪哩,乾脆走到大路上去。” 他们走的是农地,但离官道已经不远,巴山刚刚走近一块玉米地角,忽见官道上行过一批黑影,甚至还听到其中有人大发牢骚骂道:“妈的,他死得活该,好好让那三个小子过河不就没事了,偏他妈的要我们大家追,还说人家不懂水功。” 巴山一听这家伙竟是河岸上拔剑的大汉,立即将手向后一摆,阻止百里超行出来。 百里超走在第二,他等到包罗到了才问巴山道:“这批东西居然都来了!” 巴山道:“不,死了一个,大概是向我们打交道的那老人被大浪卷走啦。” 百里超道:“咱们遥遥盯著,这批东西一定也要到镇上去。” 那批黑影共有十几个,到了镇口,果然不出所料,他们全部进镇去了。 这时天已放晓,渐渐有了商旅行人。 该镇不大,一条街,总共不到两百户店面,卖吃的倒还不少。 百里超看到那些人走进一家馆子后,这才就近也找家食店停下。 到吃东西时,大约足足等了数顿饭之久,三个人不敢久留,一顿早点刚完,大家就付帐出店。 刚出店,忽听背后传来展云鹤的叫声,巴山回头急看,轻声道:“展大哥一个人!” 百里超立知有变,忙带二人转身上前,问道:“广大哥呢?” 展云鹤道:“在镇后山上,我来买吃的,不想居然会见你们。” 百里超道:“他在监视什么人?” 展云鹤道:“多哩,在龙门山的全部有名人物都在这一带,据说毒蛟化成一条独角铁线,甚至咬了不少武林人物,目前正向西窜,但追的人都非常小心。” 百里超道:“我在过河时撞上赤煞教一批爪牙,现在那批东西也落在这镇上。” 展云鹤道:“这批东西不值得找,我们还是快走罢。” 百里超道:“你买到吃的了吗?” 展云鹤一亮手中纸包道:“刚买到就看见你们,现在我们由这小巷中出去。” 镇后就是山,四人一口气向上登,但在半山上就会到广文南。 展云鹤将食物交与他道:“山那面有动静没有?” 广文南道:“浩气四圣刚走,现在又到了一批新人,我想是赤煞教的。” 百里超道:“浩气四圣因何不找赤煞五魔了?同时他们还有个叛徒呢!” 广文南道:“毒蛟不得手,目前各方都暂息干戈,甚至撞了面也毫不动气哩。” 百里超笑道:“这就是修养,也算是阴险的地方,今后我们也要学样,谁不找我们的麻烦,我们装作未见。” 展云鹤笑道:“试试看,我们从这面绕过去。” 广文南带路,不久绕到山后谷中,确见侧面崖头集立不少人物,巴山轻声向百里超道:“当心,‘九九阴差’屠光和‘八极阳魔’堵正道也在里面。” 百里超道:“他们的人数约有三十几个,大概都是些顶尖高手!” 展云鹤郑重道:“他们发现我们了!” 百里超道:“他们要动手的话,这是一股巨大的力量,大家提高警觉。” 广文南道:“前面是谷口,我们快点走,此处地形不利!” 百里超道:“沉著点,他们尚无动手的迹象,如果真要来,你们守住我的身后,只许防,不许攻,由我一人开路突围。” 大家边走边左顾右盼,装出一派轻松的神态。 崖头上似在争论什么,居然没有举动,快近谷口,展云鹤轻笑道:“他们真不来呀,这倒真是怪事!” 百里超道:“我们现在向什么地方去?” 广文南道:“毒蛟又在西去数十里处出现一次,同时又有两个武林人被咬死,这毒物似有循原路回星宿海的迹象,我们先到前途截住,老跟大家追不是办法。” 百里超道:“一个变化无常的东西,我们能截得住什么?” 广文南道:“整个武林都是这样希望,我们焉能不去,加之我们顺便还有几件要事,更须从中注意不可。” 百里超想到鲍叔德的仇人、娘娘的双玉佛,于是点头道:“广兄所见极是,我们势非尾追不可。” 展云鹤道:“这也有个限度,如果到了整个方向改变时,我们又逼著非放手不可啦,第一要赴春神宫之会,第二要赶往北疆去会皇上。” 百里超道:“春神宫之会不仅是我们,其他要去的人还多著哩。” 一路上全是山,但偶然也有河流,到了正午时,渐渐发现武林人物愈来愈多,可是没有对面而来的,大家都是朝一个方向往前奔。 一连十几天,可说是风平浪静,没有什么大事发生,仅每隔一日半日传出武林中人遭毒蛟所害而已,也许是有人发现之故,大家才知毒蛟所窜的路线,否则根本就无从追踪。 这日清早,广文南对大家道:“我们快过长城啦,前面五十里就是靖边城,出长城五十里尽是漠地和草原,咱们非准备充足的饮水和乾粮不可。” 百里超道:“今晚我们就在靖边落店,要准备的东西尽量多带些走。” 他们赶到靖边也不过是午后不久,大家不愿落大店,原因怕武林人太多,广文南择了一家门面不太热闹的客店住下,他们不是普通旅客,有内功的人有很多好处,走远路不出汗,不怕尘灰,落店除了洗把脸,喝点茶,重点在吃饱肚子好办事情,一顿之后,买东西是巴山和包罗二人干的,打听消息却落在展云鹤和广文南的身上,百里超被大家阻住坐在店中,人人知道他的脑子里装了不少东西,需要冷静的时间去思索。 当大家出去之后,他真的不动了,一个人躺在床上看天花板。 大概躺了半个时辰吧,百里超忽然跳起来向门外问道:“什么人?” 门外回话的是夥计:“公子,有位老爷来拜访!” 百里超知道是作官的,将门打开一看,只见夥计后面立著一个身体强壮的魁梧大汉,可是他穿的却是青衣小帽,立即道:“阁下贵姓,请进来。” 夥计自然认识那人,对他十分恭敬,百里超有了招呼,夥计就赶紧退开。 大汉无疑知道百里超的来头,连说几声打扰之后,居然侧身而进,甚至自动把房门关上。 百里超请他坐下,他却先向百里超行起大礼道:“千岁,卑职不敢,卑职是靖边营总兵司马贵。” 百里超听说他的官位不小,笑道:“司马大人怎的这样称呼,我是一个江湖人!快坐下。” 总兵恭敬道:“朝中曾有钦命,千岁已被圣上封为十王子。” 百里超不查原因,仍笑道:“皇命是皇命,弟却仍是江湖人,咱们最好平等相见,否则太拘束啦,快请坐,老兄有什么事吗?” 总兵见他毫无架子,于是坐下道:“千岁一路远来,沿途都有消息传至,因此之故,千岁一进城,卑职即悄悄前来请安,并请示需要什么。” 百里超道:“不要,不要,不过老兄既然来了,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情也不错,这几天武林云集,老兄千万不要过问,免得闹出事来不堪收拾,除此别无他事。” 总兵连声道:“卑职遵命!” 百里超道:“我明天就要走了,老兄千万莫来送行,耳目众多,恐防行动不便。” 总兵不敢多停,立即起身告退道:“是,是,卑职告退了。” 百里超送出门外,心中好笑,忖道:“这段时间我真的似作梦一般,想不到我这孤儿竟有这等遭遇。” 转身之际,忽见夥计手提一只药罐,走向对面上房,不禁讶然问道:“店家,你送药给谁吃?” 他担心有自己人病在店中,因而打听一下,夥计已知这个公子样的人物来头不小,忙答道:“公子,有位客人跌伤了几天,病势不轻,小的怕他死在店里,不得已,只好替他请郎中。” 百里超忙将房门带上,跟著夥计道:“让我去看看,什么年纪?” 夥计道:“三十岁上下,来时倒满像个人物,现在瘦成几根骨头啦。” 进了那间上房,只见床上躺著一个呼吸急促的汉子,面貌不熟,于是走近细看,皱眉道:“他伤在那里?能不能说话?” 夥计道:“从昨天开始晕迷,可是外面却没有伤处。” 百里超不懂医理,正感毫无办法,岂知门外忽然来了四人。 “二哥,你在这里干什么?” 百里超听出是巴山的叫声,知道他们都回来了,不禁大喜回头道:“你们来得好,快看看这人还有救吗?” 展云鹤走近一看,惊讶道:“这是‘赛伯乐’关道啊,他得了什么病?” 百里超道:“听夥计说,他是跌伤的!” 展云鹤忙叫夥计道:“店家,这是我的朋友,你出去,这里没有你的事了。” 夥计退出后,展云鹤轻向大家道:“他的武功很高,轻功尤佳,一日可走千里,那里会是跌伤的,其中必有原因,先让我查查看。” 大家见他将病人全身按查一遍,又抬头道:“不好,他的内伤非常危险!你们看,他的胸膛这块碗大的黑影!” 百里超道:“需要什么才能救?” 展云鹤忙向广文南道:“我太紧张了,你再查查他的内伤到了什么程度。” 广文南在自己人面前不多客气,小心按摩一阵,皱眉道:“五脏未烂,但时间太久,真气已全部走散!” 展云鹤望著百里超道:“真气既已走散,恐怕无救了!” 百里超道:“真气走散就不能复元吗?” 广文南道:“我们的功力不行,只怕浩气四圣来也徒唤奈何,可是我们又不知你的内功到底到了什么地步,若是没有把握,无疑促其快死!” 百里超道:“我有内功也不懂施为呀,现在二位自然知悉我的缺点啦。” 展云鹤见他对自己人全无半点伪作,不禁激动道:“贤弟,你懂不懂全身穴道图?” 百里超道:“我什么都无记性,只有这个我却全懂,琅琊山人教我的东西,可说就只这个未曾忘掉,阴穴、阳穴、大穴、小穴我都能认出部位,可是却不知道如何点法。” 展云鹤大喜道:“这是练内功的人第一课,你有了这个就可冒险一试啦,关道本无希望再活,你就拿他‘死马当活马医’罢,现在你将右掌按住他的胸口,脑中排除一切杂念,一心数著他身上穴道,千万不可漏掉一个,否则他就是好了也将成为一个残废。” 百里超道:“我不懂运真气奈何?” 广文南道:“你的真气已到意动功随之境,只要心意念著他的穴道,你的真气就会自动游行,不过你是用导引还是用迫逐就难料啦。” 百里超道:“什么叫导引?什么叫迫逐?” 展云鹤道:“伤者真气由丹田散入全身穴内,等到穴内真气消失后,伤者也就死定了,这是练武者与常人不同之处,这又叫散功,现在你要将他的真气重新纳入丹田,纳入之法有二,一为导引,这比较慢,但却很和平,一为迫逐,那是医者以其无上内功将伤者真气像逐犯人一般,硬行逐入丹田。” 百里超道:“我有点怕,怕将他弄死!” 展云鹤道:“他本来是死路一条,时间长反而使他非常痛苦。” 百里超好在与伤者从不相识,否则他是静不下心的,闻言后伸出右掌,闭著眼睛,就在伤者身旁盘膝坐下,但他仍不敢马上按下,那是他在试试自己能不能静心。 广文南立向大家递个眼色,人人谨慎提防有敌人来扰。 他们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,眼睛注视著百里超的举措,心情也十分紧张。 百里超的右手按下去,讵料他的头上竟突然发出腾腾紫气,同时电芒四射,这种现象,令四人都惊震不已。 紧接著,室内竟发出隐隐的雷声,但雷声一动,讵料百里超居然将手收回啦,可是他仍未醒转,然而他头上的紫气、电光、雷声都停了。 展云鹤不明其因,但床上的伤者却猛地跳了起来! 广文南如飞扑近,立将伤者按住,大喜道:“他完全好啦!” 这一叫,百里超也睁开眼睛了,可是他还糊里糊涂地傻问道:“真的?” 大家围上去,霎时欢笑连声,展云鹤大叫道:“好快,贤弟,你真是糊涂奇人!” 百里超忽见那关道两目惊睁,随即跳下地,拱手道:“阁下还有什么不对吗?” 关道这时发现了展云鹤,猛可伸手将他拉住道:“你是展帮主?” 展云鹤笑道:“你已死里逃生!” 关道缩回手,摸摸自己的胸口,点头道:“那位是我的救命恩人?” 广文南指著百里超道:“你不要客气,咱们都是自己人,救你的是他。” 关道立即跳下床来要行大礼,却被展云鹤扶住道:“关兄,别见外,我来介绍,他是百里超,老弟,我们是非常好的朋友。” 百里超连忙拱手道:“快请坐,你大概要静养一段时间,刚好幸勿伤神。” 关道叹声道:“恩公功力通神,在下还比未伤时更强壮哩。” 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,突然又惊注著百里超道:“恩公是绿野王子!” 展云鹤笑道:“你从什么地方听到这字号?” 关道哈哈笑道:“关内关外各府州县衙何处不在等待,他们都希望这位王子前去呢,因此之故,江湖上早已传了开来。” 广文南道:“你是如何负伤的?” 关道叹声道:“会水者亡于水,玩火者遭火焚,我一生能识马、很爱马,这次竟失手在马蹄下。” 展云鹤大惊道:“你一生降服了多少怪马和名驹,怎会被马踢伤呢?” 关道正色道:“凭我的功力、轻功以及驭马之术,以前自信也无马不能服的,不瞒诸位,我的字号还是边疆‘八大马王’送的,相信诸位中定有知道‘八大马王’之人,这且不说,连皇上玉马槛里几匹龙驹见了我也不敢发威,但这次不同,我遇到了人间一匹神驹,它高又不如一般千里马,长却比任何龙驹的身体要长过一尺多,生相雄猛,通体火红,仅头顶有丛白毛有如盛开的大牡丹花,我将它取名‘红牡丹’!” 百里超道:“它是牝马?” 关道摇头道:“不,是牡马。” 百里超打趣道:“难怪它不服你,你应该替它取个男人名啊!” 大家闻言不禁齐声大笑,关道捉古证今道:“它出没无常,有时在关内各大名山闲游,有时又在大沙漠里横冲直闯,诸位相不相信,‘八大马王’没有一个不被它整得非常惨,好在它都未下重手!” 巴山大笑道:“它没有手啊!” 大家又笑得乐不可支。 关道仍正经道:“它的快速说来更没有人相信,一天早晨我在大戈壁发现它在一处绿草上,这天我记得太清楚了,可是它发现我就腾蹄如飞,刹那不见了,我循著它的方向蹄印死追不舍,一直追了八天,第九日中午我在瀚海遇上‘八大马王’之一的蒙哥,讵料他说在九天前的晚上就看到那家伙出现啦,试问各位,这家伙快到什么程度!” 大家惊叫道:“早在戈壁,晚到瀚海!” 关道点头叹道:“比飞还快几倍,你说惊人不惊人!但在前天,我第十次发现它在此地长城外,这次我用尽一切方法接近它,唉!接近是接近了,可是也逗发了它的脾气,相隔仍有三十丈远,讵料那家伙连叫也不叫,电射般朝我奔来,前蹄一起,快到使我无法看清,仅那么一下,我就完蛋了。” 大家同声道:“它还在长城外?” 关道叹声道:“很难料,那家伙将我踢翻倒地时,还向我作鬼脸哩,看样子也许仍在长城得意哩。” 展云鹤道:“当前天下武林如云一般拥挤在这条路上,红牡丹一定会惊走。” 关道摇头道:“它不怕武功高的人,它以神速无伦的动作避过屠光的万斤重掌,而又以其特长将屠光迫得团团转,结果逼得屠光只好亮家伙。” 百里超吓声道:“最后仍未杀到它?” 关道哈哈笑道:“一夜过后,还是屠光泄气离开哩,那魔头竟累得喘气如牛,不过我有点奇怪,屠光为什么未施最后手段──飞剑?” 广文南道:“大概是屠光舍不得伤它?” 关道立即反对这看法道:“不,屠光真的冒火啦,我揣测他必定有什么畏惧。” 展云鹤惊奇道:“一匹马再神通,也不会有使一流魔头畏惧之理呀!” 关道叹声道:“这就是我对红牡丹更莫测高深的地方。” 这时店家在外面听到这位快要死的客人竟然完全好了,正惊奇地在房外大声道: “小的可以进来吗?” 巴山将门开了,笑道:“可以!” 店家居然端著一碗菜羹稀饭进来,大喜道:“谢天谢地,那位大夫真是神医……” 他还认为是那罐药的功效,但说到这里一见桌上药罐根本未动,竟然怔在当地。 百里超笑道:“店家,多谢你好心照顾,等会有你好处。” 店家不敢动问缘故,忙将稀饭送到关道手中道:“官人,几天没吃东西了,快将这稀饭吃下去。” 关道接过诚恳道:“店家,难得你如此好心,日后我会报答你。” 包罗立即拿出一张百两银票道:“店家,除了这位房钱,剩下的算是酬劳。” 一百两银票的数目,在当时真个不少,店家惊喜不已,生意人见钱不客气,慌忙双手接过连声道谢。 店家退去时,展云鹤道:“关兄,搬到我们那边去罢,明天我们去看看那匹宝马。” 提起红牡丹,关道仍不死心,点头道:“好的,我永远不肯放弃那家伙。” 在一间大房子里共有两张床,现在叫店家又增加了一张,他们在夜晚没有一个人是躺著睡,打坐已成了高手的习惯,白天过去了,大家吃了晚饭即行休息。 快到三更天的时候,百里超忽然跳起来将大家叫醒,他指著屋顶。 广文南立由床上闪下,急问道:“有人来窥伺我们?” 百里超摇头道:“屋顶风声阵阵,似有不少武林奔走之声。” 展云鹤道:“可能是毒蛟又出现了。” 百里超道:“我们准备,大家追去看看。” 关于近来的事情,关道在众人的谈话中业已全部明白,他这时接口道:“那我们不必等天亮了,半夜里照样可以查看红牡丹。” 百里超道:“那更好,一举两得。” 大家全由后窗跃出,同时翻上屋顶。 到了瓦面,包罗忽然指著西北角上道:“你们看,黑影竟如潮水一般,莫非真有发现了。” 大家突然提起轻功,互相维持著距离,分两行鱼贯奔出,一路上,展云鹤将计划说出道:“我们不能胡乱参加,非等到时机成熟时才可动手,最重要的是大家不能失散,行动尤宜隐秘。” 百里超道:“最好大家看展大哥的手势为上,免得到时候三心二意。” 关道连连点头道:“在黑夜这办法最可靠,但诸位要特别留心,不可跑出视线之外。” 广文南道:“我们以不离开为主。” 忽然,关道诧道:“奇了,这么多的人,竟然都是向红牡丹出现之地奔行!” 百里超道:“这可能是巧合。” 关道郑重道:“这半年来,武林知道有神驹的已不少,但大部分都无法追踪。” 这一阵激烈追赶,不到半个时辰就走近了长城,一群群黑影竟不约而同地齐朝长城外翻去。 关道有点著急了,立向大家道:“他们一定是发现红牡丹了!” 一路上愈来愈多的岩石山岗,在长城那面此起彼伏,高的要两口气才能跑上去,低的又要渡过不少的深沟,满目闪动的黑影,有时候竟连一个也看不到了。 百里超回头向关道道:“关兄,红牡丹出现之地还有多远?” “前面石山过去,和更远的森林交界之处就是。” 听说相去不远,大家再加一股劲,直向最后那座石山冲去。 走在最前面的是展云鹤,他刚登上石山顶头,忽见一个和尚手持禅杖迎面而来,好在双方都认识,没有发生误会。 “啊!展施主!”和尚立即站住问讯。 展云鹤认得他是少林有名的高手静尘大师,忙拱手道:“大师去那里?” 和尚道:“毒蛟直窜贺兰山脉,看样子又要重入黄河,贫僧拟从左面长城绕道拦截。” 这时大家都已赶到,广文南、巴山、包罗等认得和尚,但无暇叙谈,仅略事招呼即告别而去。 广文南得悉毒蛟远窜,忙向展云鹤道:“和尚有没有说红牡丹的消息?” 展云鹤道:“大概红牡丹尚未出现,我们改不改方向?” 关道力劝道:“不要改,那森林过去有数里草原,草原以外就是沙漠,别人都不走那里,传说怕迷途,惟独我知道那儿有处绿洲可以停留,而且是通往贺兰山的捷径,比其他道路要省二天脚程呢。” 百里超道:“那就请关兄领头走罢,如果贺兰山没有下落,我们可由贺兰山转入阴山山脉。” 巴山道:“这么多的人那里去了,这一阵就只看到静尘大师转来?” 关道笑道:“在这个地方右侧可直奔阴山,左侧就是阿拉善山,这条山脉与贺兰山脉连接,中间偏右是伊克昭盟大部地区,可直通伊金霍洛,那儿蒙人筑有成吉思汗庙,中间偏左面则为大沙漠,中间有条河,名为‘都思鬼沟’,下游通黄河,方向直指贺兰山中部,但我们不走到那儿,可由此穿沙漠直奔黄河。” 展云鹤深悉他是边塞通,甚至对天下名山大川的地势非常熟悉,于是向他笑道: “我们在七月七日这天必须赴以林巴达山,只要你能把握这个时间,不管你如何走,我们都没有意见。” 关道大笑道:“我也接到春神宫一张帖子,到时同样要赴会。” 广文南道:“这就没有问题了。” 大家随他边走边谈,看看已到了森林边缘,关道忽然立住,惊道:“这一带似乎并未经过大批人来过?” 百里超道:“这可能应了你那句话了,他们显然在到达此地时,因失去毒蛟的踪迹而分由左右两侧追去。” 关道笑道:“根本未到这里就分散啦,红牡丹就是在这里将我踢伤的,前面这片森林大得很,纵横足有十几里,也许毒蛟已经窜进森林中去了。” 展云鹤郑重道:“很有可能,那东西变化无穷,我们进去可要小心。” 百里超道:“时间不短啦,那东西恐怕早已去远,我们还是加点劲,早到贺兰山为上。” 深入森林约半里,关道在前面又立住了,展云鹤赶上去问道:“有什么不对?” 他看出关道的面色很紧张,因此急问。 关道指著地面道:“你看这马蹄印!” 地面上紧紧排著两只马蹄印,展云鹤笑道:“边疆野马无数,难道你认为这是红牡丹的蹄印?” 关道点点头,等大家到齐了才开口道:“红牡丹似是遇到强敌了!” 大家闻言一愕,广文南抢著问道:“你凭什么知道?” 关道向大家道:“诸位都知道马有几蹄?” 包罗笑接道:“总不会有五蹄吧?” 关道正色道:“包老弟勿开玩笑,当然你们都知道马有四蹄,现在此处只有两只蹄印,诸位有何感想?” 百里超道:“看情形这是两只前蹄印,这证明马是在猛窜,另外两只后蹄印一定在前面。” 关道郑重道:“普通快马放蹄奔驰,最好的是后蹄印落在两只前蹄印的并排,那是难得的好马,更进一层的也不过是后蹄印超出前蹄印少许,这种马日行五六百里不成问题,此外就是千里马,这种马奔驰时,后蹄印必须超出前蹄印两三尺,现在诸位请注意找找看,三四尺内有没有这马的后蹄印!” 大家经他这一解释,人人都明白了,同时证明这马的速度真个惊异至极。 查了之后,前面三四尺内真的没有后蹄印,百里超忙道:“这是红牡丹的蹄印!” 关道点头道:“天下没有比它更快的马了,现在诸位再向前去找,如在四丈内有蹄印,就证明红牡丹是兴奋起来之故,它是离开附近千里之内的奔驰现象,如果在四丈外,或五丈外,甚至十丈内还看不到它的后蹄印时,那么证明它是遇上强敌了,不过不必找我也有数了,它确是遇到强敌啦。” 大家为了证实他的话,立即沿途寻去,讵料竟在二十几丈外才发现两只后蹄印,居然齐声惊叫起来。 关道叹道:“这是什么人在和它猛斗呢?” 百里超道:“这是红牡丹逃走的现象还是追赶的现象?” 关道摇头道:“这我就不明白了。” 巴山道:“难道附近没有打斗的现象么?” 关道噫声道:“对呀!平时红牡丹犹如武林高手一样,地面上绝难看到它的蹄印,甚至在沙漠上也只留下浅浅的痕迹,但它见了对它不利的东西时,就非经过一番猛扑不可,可是这次却没有呀!” 展云鹤道:“也许一见面就或追或逃之故。” 关道心中很急,招呼大家道:“我们循著蹄印快追,我担心它中了敌人的突袭,很可能是突然负伤逃走的,它的嗅觉和听觉虽然十分灵敏,但武林中的邪功异能之人太多了。” 大家全部运足轻功,循著马蹄印如风奔进,转瞬进入沙漠。 一直追到天亮,关道忙叫道:“大家当心,不可离开,前面漠风不少,黄沙已起,提防失散。” 黄沙冲起百丈,如洪水猛兽一般扑来,展云鹤接著提醒道:“这不似平常的风尘,大家提功前进,千万勿被吹走。” 进入风沙之内时,大家竟如走进了混沌世界,十丈之内居然不能视物。 突然一声宏亮无比的马嘶之声起自前途,关道立即惊叫道:“红牡丹在前面,似与敌人苦斗多时了,这是它狂怒时的嘶声。” 估计距离不到十里,展云鹤忽然招手道:“大家要快,看是什么人和马打斗。” 快接近时,另外一种沉沉的怪声传入大家的耳中,竟将众人惊得同时停步! 广文南吓声道:“这是什么人的声音?” 关道侧耳再听,只觉那怪声似也激怒无比,摇头道:“这不是人声,大家要当心!” 距离不到半里,百里超的目力与众不同,他突然大叫道:“毒蛟,我在黄河见过它,现在小多了,但还有十几丈。” 这真是吓人之事,展云鹤道:“我们看不见,再过去一点,看清情形再动手。” 百里超道:“前面黄沙更高更浓了。” 广文南道:“我明白了,这阵风沙完全是毒蛟掀起的,大家注意,不能抗毒的最好不要接近。” 大概没有人毫无抗毒之力,因为都没有不动的,渐渐的,距离不到三十丈了,这时已能隐隐入目,可是两物的动作都飞驰如电,能看到的也不过是约略的黑影罢了,惟独百里超却能仔细看到。 人能看到蛟、马,这时两物似也发现有人啦,霎时边斗边向正面移动,速度竟也快得惊人,百里超一见,沉声道:“蛟的力量不如马,这马莫非是真龙变的。” 关道郑重道:“红牡丹纵然不是龙化的,但是真正的龙种绝对毫无疑问的,平常马焉有不怕毒蛟的,各位注意,那蛟似乎不敢吐出元丹对敌哩,这更证明马不怕它啦。” 大家跟著追,边追边看,居然连百里超也不敢冒失出手,他似乎怕遭到两物夹攻。 正看著,百里超突然转面向左右注视,口中大叫道:“不好,左右两面出现不少黑影,大概是各路武林寻来了!” 展云鹤忽见那条毒蛟突将独角一挺,拚命地朝异马红牡丹撞去,其身躯竟拱起八九尺高。 异马红牡丹似也不敢硬接,长嘶一声,闪开正面,旋身扬蹄,猛向毒蛟力踹。 毒蛟得了这一线之隙,讵料竟扭头急窜,去势如电,紧接著化成一团黑影,全部隐去不见。 展云鹤大喝一声快,领先全力冲出。 可是他甫弹起,岂知那异马仍旧猛追毒蛟不舍。 大家本来都在注意两侧人影,但被展云鹤这一提醒,莫不大急,齐势腾起,鱼贯赶去。 百里超这时如不顾及大家,他真会施展出他那种“青云路”轻功,然而他并不那样作。 追出不到三里路,前面竟连一点影子都没有了,可是后面的黑影却如潮水一般汹涌赶来。 百里超忙催大家道:“我们如果再不加劲,反而会被他们追上了。” 关道笑声道:“偏右走,离开正面三里是绿洲,让他们先过去罢。” 展云鹤道:“我们不追了?” 关道点头道:“这样追下去,追断了气也是徒劳。” 他领著大家偏右奔出,转瞬间确见一片绿地出现,包罗欢叫道:“这真是不易寻到的地方。” 关道一指绿洲中间道:“那位口渴了,赶快去喝水,那儿有口井,水清而甜,比山泉犹美。” 大家都口渴了,一齐奔过去,只见绿洲中央竟还有岩石,一口石井不大,但却深不可测,水往上冒,确是奇迹。 大家喝完水,坐在草地上休息,但见风沙仅在左侧半里外扬起,居然没有影响到绿洲上来。 广文南奇道:“这洲上莫非有宝可避风沙不成?” 关道笑道:“阁下猜对了,据一些老蒙民谈及,此洲下面确有宝,但无人胆敢挖掘。” 百里超道:“为什么?” 关道道:“原因不明。” 巴山笑道:“我们来挖!” 关道问他道:“你凭什么挖?仗兵器还是凭一双空手?” 宝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,谁有这个时间和耐性,巴山笑道:“这真是问题。” 关道笑道:“不要说目前,让你将来带了器具亦徒唤奈何,当地蒙人有力量、有人手都不敢动,外乡人就只有看的份了,否则这块绿洲还能存在吗?” 休息半个时辰,百里超起身道:“他们差不多都过完了,我们动手罢。” 关道突然轻声叫道:“快藏身,红牡丹绕道回头了。” 大家闻言一怔,同时向岩石后藏起,百里超轻声问道:“关兄如何知道?” 以他的眼力和耳力都未察出,难怪他有点怀疑了,但听关道肯定地道:“我嗅到它的气味了!” 众人惊奇望著,人人都有点怀疑,那有数里内看不到东西而能闻到气味的。 突然一道红影自远远的风沙中冲出,真如闪电一般直朝绿洲奔来,大家一见,确定真是红牡丹,这才相信关道所说不假。 关道悄声道:“它来喝水吃草啦,大家勿动,这家伙精灵得很。” 展云鹤道:“到时如何下手?” 关道郑重道:“我们困它不住,就算打得过也没有用。” 广文南道:“我们有位福将,到时候让他一人出去。” 关道急问道:“是谁,这可不能开玩笑,打不过要送命的啊。” 展云鹤笑接道:“提起打,那更不在话下,他不怕打的!” 百里超笑道:“关兄别听他们胡扯。” 这下关道可明白了,讶声道:“恩公还是不去的好。” 百里超道:“我试试看,我不会动手的。” 关道眼看异马奔到绿洲边缘不动了,轻声道:“嘘,它已经发觉我们啦,恩公,去不得,那家伙不讲理的。” 绿洲边缘立著的确是世上无双的异驹,兔头龙颈,兰耳长鬃,全身火红,长有丈四五,雄赳赳,气昂昂,威猛异常,百里超愈看愈爱,轻声对大家道:“诸位勿来帮忙,我试试它有什么举动。” 关道担心地道:“它不会惊走的,但来势凶猛。” 百里超长身站起,缓缓走出石后。 异马红牡丹确与别的马不同,它不惟不逃,反而直朝百里超迎来。 关道大急,不禁出声道:“恩公当心!” 百里超不理,竟笑著向马道:“朋友,别多心,我不会伤害你的。” 红牡丹居然发出低嘶之声,竟如会意一般。 大家在石后都站出来了,人人都非常紧张,尤其是关道,他又叫道:“恩公快停,不能太接近了。” 百里超仍然不理,这时只差二十丈远近了,他依然向马迎去,又大声笑道:“朋友,你吃你的草,喝你的水,我们虽有六个人,但绝不会打扰你。” 仅仅只有数尺距离了,异马红牡丹非常奇怪,还未见它有何敌视举动。 这下子可将石后众人愕住了,关道竟发出惊叹之声道:“咦!这是什么怪事?” 百里超停了,背手微笑。 异马还是向他走来,但却有种畏怯之势!须臾间,马头和百里超竟接近至只有数寸了,这时异马才告停止,但它的鼻子却向百里超猛嗅不止。 百里超慢慢伸出右手,轻轻在马头马脸上抚摩,笑道:“看样子,你对我满友善的嘛!” 异马显然是嗅到百里超身上有什么气味,只见它突然前蹄一屈,妙,竟跪了下去。 石后众人大感惊奇,忍不住齐声发出欢叫! 百里超顺手一提马耳,也觉莫名其妙,急急道:“朋友,这算什么,起来,起来!” 异马红牡丹真如见了恩人一般,马头尽在百里超身上摩擦不停,紧接著猛地跳起,昂首长嘶,又如孩子见了大人,四蹄蹦蹦跳跳,显出快乐无比之情。 关道第一个冲出,大笑道:“恩公,它服了你啦,快骑上去试试。” 紧接著展云鹤等也一窝蜂地拥上,同声催道:“快骑啊!” 百里超回头笑道:“我怕它跑得太快把我摔下来。” 百里超口里虽是这样说,但也有心一试,即笑对异马道:“你当然未经任何人骑过,如果不愿意,那就表示一点意思,别等我骑上去再摔下来难堪,那就不够朋友啦。” 话声一落,人已到了马背上立著。 异马纵有表示也来不及了,只见它猛地长嘶一声,四蹄腾起,嗤地冲了出去,一纵竟有数十丈,笔直冲出绿洲,俄顷已不知去向。 巴山大叫道:“不好,它驮著二哥走了!” 关道大笑道:“放心,那家伙毫无不愿的表情,不过不到百里外是不会回头的。” 展云鹤笑道:“名驹择英雄,真是物各有主!” 关道叹声道:“我若早几天遇到恩公,也不会被它打得半死了!” 这句话立即引得大家哄然失笑,广文南道:“你知道红牡丹为何服超弟吗?” 关道郑重道:“当然是有缘啊!” 广文南道:“缘也要,但不完全对。” 关道惊异道:“那点不对?” 广文南道:“你们当然看到它在超弟身上乱嗅的情形吧?” 展云鹤啊声道:“它被天雷斧镇住了!” 广文南道:“我虽不敢断言,但八成是不会错了,龙马再劣,试问那有不怕雷的。” 关道吓声道:“恩公身上有宝?” 广文南立将百里超的一切经过向他说出后,接著又道:“我说超弟是福将,你现在总该相信了吧,他的奇闻可多著哩。” 关道叹声道:“这乃是一个人的缘分,我关道总算也找到主啦!” 说话之间,马嘶重又入耳,红影闪动,红牡丹真个如腾云驾雾般回来了,但见百里超仍在马背上立著。 红牡丹一到众人跟前突然煞住去势,那种动如猛虎、静如处女的神态,真正将众人看呆了,百里超跳下马背大笑道:“我看到不少小湖,也看到一座镇,那是什么地方?” 展云鹤惊叫一声,向关道问道:“这方向不是鄂汗克庙么?” 关道点头道:“来回三百里!” 大家闻言更惊奇,仅这一会工夫,红牡丹竟奔驰了三百里!说来真个无人相信,百里超叹声道:“快,确是快,我耳边的劲风竟带出尖锐的啸声!” 关道忽见红牡丹正在向他瞪眼,不禁大惊,无暇再和百里超说话,缓缓向后退避。百里超睹情有异,忙问道:“关兄怎么了?” 这一问,大家都注了意,关道一指红牡丹道:“这家伙还认得我!” 他说著也向异马瞪眼骂道:“妈的!你还要向我动手!” 百里超哈哈笑道:“那有这回事,它在向你道歉哩。” 大家又哈哈笑开了,因为他们真个看到马在瞪眼啊。 关道自鼻孔里哼声道:“我没记它的仇,它倒要记我找它十次的恨哩!” 巴山笑得弯了腰,连声呼痛道:“关大哥,你们谈和吧,否则今后如何相处呢?” 展云鹤大笑道:“没有关系,今后由主人规定,只准动口,不准动手就行了。” 百里超真怕红牡丹记恨,伸手在它背上拍拍道:“现在都是一家人啦,可不能记著过去的事情。” 马耳向后一搭,真如懂话一般!关道是最懂马性之人,一见放心道:“好家伙,你硬要主人开口呀,妈的,我几乎被你踢死啦。” 包罗打圆场道:“关大哥,算啦,不打不相识,江湖上的交情,多半是打出来的,当初我跟二哥也交过手哩。” 百里超笑道:“闲话别扯了,我们还是动身罢,现在有了一个好向导,我相信红牡丹定能找到毒蛟的去处。” 关道摇头道:“那毒物没有气味留下的,阿红虽善嗅,那也没有用,还是由我领导奔贺兰山吧。” 大家同意他的说法,百里超一人不肯骑马,于是随著关道前进。 红牡丹真的乖啦,它随在百里超身旁,一刻也不离开,大家快,它跟著快,众人慢,它也跟著慢,看来很有意思。 人人提起轻功,整整走了一日,于黄昏时才发现有了道路。 关道在前面大声道:“黄河就在前面不远了,我们今晚落不落店?” 百里超道:“红牡丹怎么办?” “它最容易处理,恩公只吩咐它在野外就行了。”关道认真说。 百里超道:“这不行,怕别人找麻烦,同时也怕它伤了人。” 关道一想道:“那就带它进城也不要紧,顶多人家见了它没有□、鞍而感到奇怪罢了,到了店中,我们向店家交代一声,千万勿将它与别的马关在一起,最好我们自己去照顾。” 百里超道:“好,那就请关兄操劳。” 关道郑重道:“恩公那里话,从今以后,照顾阿红算是我的事了。” 展云鹤道:“前面可是陶药营!这城我来过一次。” 关道点头道:“此地与靖边一样,没有立县,守城的是位总兵。” 百里超笑道:“这次我倒要去找他们了,向这位总兵要五匹好马给你们骑。” 关道摇头道:“红牡丹绝对不会和其他的马合群!” 百里超笑道:“皇帝照样可和我们在一块。” 在进城路上,关道看到一家骡马店,他忽然灵机一动,立即走了进去。 大家不知他去干什么,未几,关道手中拿了一副马□出来。 巴山笑道:“你要替红牡丹套上这个玩意?” 关道点头道:“免得来往行人大惊小怪,边地人连三岁小孩都有识马之能,它这副模样又特殊,再加上没有马□牵著,保险引得人们一窝蜂拥挤上来。” 他说著走近红牡丹,“夥计,我的话你听到没有,这可不是找你麻烦!” 红牡丹低嘶一声,居然任其套上,甚至还让他牵著走!确是能通人意。 这种事儿又引得大家称奇不已!百里超更放心了。 那怕套上了马□,红牡丹仍旧与常马不同,它那特别的长度和罕见的毛色依然惊动了过往行人,一路上噫声四起赞叹不绝。 进了城,这可就麻烦来了,讵料突闻前面人声大哗,马嘶连声! 百里超忙向走在最前的广文南道:“前面出了什么事?” 广文南回头轻声道:“有三位骑客的马发疯了!” 百里超道:“踏死人了?” 关道抢接道:“不要紧,那几匹马是见了红牡丹之故。” 百里超大惊道:“这怎么办?来往的马匹太多了!” 关道笑道:“管他的,老百姓见了皇上,开始时难免总要发抖的!” 好在前面已有客店,大家这才停步。 夥计奔出欢迎,揖客入内,关道走在后面,叫道:“店家,有单独的马厩没有?” 夥计似也识货,一见红牡丹即惊道:“啊!……” 他不敢乱开口,似对红牡丹有所畏惧,良久才道:“有,有。” 关道笑道:“你去备马料,点最上等的。” 夥计连声答应,指著侧面小屋道:“客官,请你自己牵去罢,那儿是特备的马厩。” 百里超一见妥当了,这才与大家入内,叫上一桌酒菜,等关道一到就开怀痛饮,人人都饿了,一直吃到初更。 次日一早,他们已渡过黄河,这天他们不落店,在路上有的是乾粮,从平乐城绕过去,直奔贺兰山南端入山。 过了数座山峰,关道指著前面道:“从那座山开始,我们才真正进入贺兰山脉了,诸位请看,从此处开始,树木都呈青白色,自远处看,此山的形势和色彩犹如一匹骏马,这就是贺兰山得名的由来。” 百里超惊异道:“这是什么缘故?” 关道笑道:“关外之人呼骏马称贺兰,因此取山名号贺兰。” 一日之间未遇半个人影,展云鹤提议找个山洞休息,等到养好精神再动身赶夜。 关道这时任马自行,他过了黄河就将马□去掉了。 百里超同意了展云鹤的提议,大家边行边找崖洞,渐渐进入一座大谷之内。 山谷不知多大多深,月亮被高与云齐的山峰挡住,谷中阴气森森,满谷内全为嶙峋怪石,人行其内,四面八方都似被魔影猛兽围困。 关道这时似乎记起什么,陡然站住,惶然四顾。 广文南与其行在一块,轻声问道:“为何不动了?” 关道急对大家道:“诸位快停!” 前面的展云鹤和巴山转身惊问:“干嘛?” 后面的包罗和百里超也快步追上,关道郑重道:“我们误入‘幻景谷’了!” 展云鹤大愕道:“那糟啦!我们会迷失方向的。” 广文南道:“江湖传言贺兰山有‘幻景谷’,凭天上星月都会误失方向,原来就在这里。” 关道郑重道:“我们已深入谷内,恐怕退出亦非原来之路了,这可如何是好?” 百里超抬头道:“星月位置又不会变,怎会靠不住?” 关道叹道:“这是武林难解之谜,恩公如不信,你可独自试试看,退回半里看是不是原来的路线。” 百里超道:“我们大家运轻功由石上走,不从石径中走如何?” 关道摇头道:“没有用,除非脱离地面三十丈才能冲出幻景,否则一辈子也走不出谷外。” 百里超笑道:“我真不相信这个毫无根据的传说。” 他忽然自地面缓缓向上踏,立即展开其“青云路”的奇异功夫,渐渐上升。 关道一见又惊又喜,大叫道:“恩公竟练成‘青云路’啦!” 百里超足足升高了四十丈,停住向下道:“你们走向前去,看看有什么异样?” 大家立即循著岩隙急行,百里超则在空中随著,约走了一箭之远,他下来道:“传言不实,我看你们走的方向全对,毫无异样。” 关道摇头道:“除非这谷近几年有了变化,绝对不是传言不实。” 百里超道:“你为何这样相信呢?” 关道叹声道:“我的师兄就是进入此谷而一去不返的,当时我只有十七岁,那正是家师去世之年。” 大家闻言戚然,展云鹤道:“你已证实令师兄是死在这谷中么?” 关道叹声道:“入谷是一点不假,因为我师母得了一种怪病,需要这谷中的特产石桂治疗,师兄明知入谷是非常危险,但他仍然毫不犹豫地来了,可是自那时起就不见他回去。” 百里超正色道:“关兄见他走进谷中?” 大家知道他仍有疑问,只见关道点头道:“我送他到谷外的!” 百里超道:“那也不能证实令师兄是迷失困死的呀!” 关道叹道:“如果谷中没有危险的传言,我当然会想到其他的原因。” 百里超道:“现在我已证实此谷与传言并不相符。” 关道摇头道:“家师兄没有仇人!” 广文南也有了疑问,接口道:“除了仇人之外,说不定会发生其他的意外事情。” 关道沉吟一下道:“另外还有什么事情发生呢?师兄的武功当年已名列高手之中,猛兽毒蛇岂能伤害于他!” 展云鹤道:“我们不如在全谷各处找找看,令师兄大概死还不到二十年,其骸骨当然仍在!” 关道想了想道:“我今年恰好三十二,家师兄入谷至今还只十五年,其骸骨想必仍在谷内,惟此谷误入而死者听说还不少,加之此谷方圆足有四五里,要找一个人的骸骨恐怕不易。” 百里超道:“宽大不过多费点时间罢了,我们只要能发现白骨,那怕不是令师兄的,也值得研究一下,此谷纵不如传言之甚,其中也必定有名堂。” 关道的成见已有些动摇,虽不怀疑有其他原因,但也不再坚持己见了,他随著大家,不按方向,在谷中到处寻觅。 谷中除了怪石嶙峋之外,其他的就只有荆棘和荒草,地面上连一点兽迹都没有,足足找寻了大半夜,确实没有看到一根骨头。 巴山不耐烦了,大声道:“这要找到什么时候,已经过了半夜啦。” 展云鹤道:“谷中虽然并未完全寻遍,空隙大的地方却几乎走了一大半了,现在向四周边缘看看。” 关道沉吟一会道:“此谷中间我虽不敢进来,但四周我已不止绕过十几次了,北面是一座高峰,谷缘飞崖笔立,东南两面一为谷口,一为石岭,仅西面是森林。” 百里超忙道:“我们先查看崖壁的方向,次查森林。” 关道依言领先行去,约有一里,确见前面现出一座峭壁如屏,高与峰齐,左右延伸不知有多远。 展云鹤招呼巴山道:“小弟,我们向右侧过去,广文南和包弟走左侧。” 四人还未动,百里超忽然阻道:“慢点,壁下不对!” 大家闻言一怔,巴山道:“二哥,什么不对?” 百里超道:“刚才自峭壁下传来一股微带腥□之气,不知你们有无感觉?” 大家摇摇头,展云鹤道:“那是你的嗅觉特别强的关系,绝对不错,我们小心过去看看。” 到石壁下估计还有几十丈远,可是大家都不敢大意,百里超抢到前面,回头对展云鹤道:“展兄,请和广兄走最后面。” 二人会意,忙让巴山、包罗和关道走中间,只有红牡丹这时竟紧紧跟在百里超身边,似乎也有了异常的神态。 峭壁下依然平静而悄然,不过更形阴森,百里超忽然回头道:“腥□气更重了,你们难道还无感觉?” 展云鹤在后接道:“有了,你发现什么没有?” 百里超道:“你们都上来,壁下有一个大洞,气味是从洞中出来的,问题一定在洞中。” 广文南抢步奔近,发现那洞口足可容十人排著走进,郑重道:“洞内一定很深,我们一半在外面,一半走进去看看。” 百里超道:“将阿红留在洞门外足够了,我们大家进去,现在我知道一定是什么东西的血腥味了。” 就在这时,突闻崖壁有人沉沉地道:“你们不要去看了,洞口死了一条毒蛟,一个虎头人身的怪物,如不相信,只要进去一人证实也就够了,但此人必须不怕毒。” 闻声而不见人,大家立即提功戒备,广文南急问道:“阁下是谁?” 那人又沉声道:“何必知道老朽?” 展云鹤怕他离去,忙问道:“阁下是亲眼看见的吗?” 那人道:“老朽是唯一追著毒蛟来此的人,可惜那毒物遇上在此谷盘据两千多年的虎头人强敌,双方在洞内打了半天,结果两败俱伤。” 百里超沉声道:“毒蛟腹内的天雷秘笈当然是被阁下得手了。” 那人叹声道:“诸位可知在老朽之先已有人藏在洞内了!” 百里超道:“阁下不知要将整个武林的注意力移到何人身上。” 那人沉声道:“年轻人,听你的口气,似乎对老朽并不相信?” 百里超道:“阁下能有更好的理由脱离关系吗?” 那人道:“年轻人,东西如果是老朽得到的话,这时又何必与你们说话呢?这理由总该够了吧?那人不但夺去了秘笈,同时还吞服了蛟丹和虎头人的元精。” 众人闻言大惊,同声道:“他是谁?” 那人叹道:“是浩气四圣的叛徒!” 展云鹤大叫道:“不好!” 百里超道:“蛟丹和元精能发生什么效果?” 壁上人郑重道:“他已身怀奇毒之功,力赛天神,如果再将天雷剑法练成,只怕武林难有人是其对手!” 他一顿又道:“你们之中必定有一位是绿野王子,也许他能与其打成平手。” 声落之后,壁上再无动静,惟看著一条黑影直向峰顶冲去。 关道诧道:“此人轻功高绝,他到底是谁?” 展云鹤道:“他在此地提醒我们,显然是番好意。” 百里超道:“毒蛟不入黄河,反而窜来这里,这叫做在劫者难逃。” 关道叹声道:“那毒物业已通灵,大概它也知道此谷无人敢来之故。” 百里超道:“此谷之险,现在证实与传言不符了,令师兄无疑是死在虎头人的口里,你们在此勿动,我一人进洞去看看。” 众人见他直朝洞口冲去,于是依言立等。 约有一顿饭久,百里超自洞内出来了,只听他沉重道:“壁上之人所说不假,洞里面简直变成血池了,好在外面高,血不能流出来,虎头人一口咬住毒蛟的颈部,至今死了都未松口,那怪物也大得惊人,身高两丈有余,头大如鼓,可是两物的身上都被宝剑剖开了。” 关道问道:“洞中还有什么东西没有?” 百里超道:“最后面白骨堆满了,全是人骨。” 关道戚然道:“家师兄无疑也是其中之一了,看来连骨骸也无法认了。” 百里超劝道:“事隔十五年了,关兄也不必再伤感,我们倒要查查龙天放的下落。” 关道叹息一声,指著左面道:“循崖而行,一里外有出口。” 说罢,立即动身,出了谷后,地势渐高。 走到天亮,仅仅翻过两座山峰,这时来到一处瀑布下,巴山向众人道:“这里有好水,我们吃了东西再走罢。” 大家同意,关道即向红牡丹道:“阿红,你自己去找吃的吧。” 红牡丹在泉下喝了一会水,但不在附近吃草,放开四蹄,竟向侧面岭上翻去,眨眼隐入林中。 包罗诧异道:“它要找好东西不成,提防找不到它。” 百里超笑道:“它要到百里去吃草也不难,那能要我们找。” 大家就泉水刚刚吃完东西,突见红牡丹如风跑了回来,讵料它走近百里超时,张口咬住百里超的衣服硬往外拉。 百里超知道有异,忙对大家道:“它发现什么事情了,我们跟著去看看。” 众人都有点紧张,同时站起跟上。 百里超一拍马背道:“阿红,你的意思我明白,快带我们去看。” 红牡丹松了口,仍朝左侧岭口奔去。 众人到了岭上,看到那面还有一座与岭同样高的石山,但是非经过一处狭谷不可。 红牡丹不停,又朝狭谷冲去,接著就往石山上登。 这时百里超似有觉察,立对大家道:“石山那面有人,我们小心上去。” 红牡丹登石山如履平地,然而它距顶上还有数丈就不动了,回头望著百里超,虽不能言,但举动如人。 百里超走近它轻声道:“我知道了,那面有人,好,你不要去。” 说著向众人一打手势,大家悄悄向上掩进。 在山顶那面一处平地上,真的坐著两个人,大家一见,莫不神情凝重,展云鹤悄声道:“龙天放和尤色雅!” 大家点头不语。 距离不到二十丈,人人都怕搞出声响,忽然,只见龙天放发出怒吼道:“你还不开口?” 原来两人是在闹别扭,难怪双方的面色都不好看,忽见尤色雅作难似地道:“我师傅他们对你不薄,现在你有能力就想翻脸吗?” 突见龙天放猛地跳起身来,呼的就是一脚,竟将前侧一堆巨石踢上半天,“哗喇”一声巨震,巨石又在空中爆炸,碎石如雨,只听他嘿嘿笑道:“对我不薄?你还想花言巧语骗我?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他们四人以你为饵,用虚情假意的色相骗取我的真情,其实你心眼里毫无半点爱我之意,哼,尤色雅,我告诉你,从此以后,你如不乖乖侍候少爷,哈哈,将来你就知道我的手段是什么滋味,起来,赶快去通知那四个老家伙,自现在起,赤煞教主就是我,叫他们从此听我驱策,如有半个不字,我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!” 那家伙的功力真是一步登天,尤色雅似也完全屈服了,只见她装出既迷人而又可怜的样儿道:“天放啊,我本来就是你的嘛,你的话我一定去说,包你满意,现在你要去那里?” 只见龙天放陡然换了一派得意的姿态道:“哈哈,听话就好办,现在嘛,嗨,一面练剑术,一面奔春神宫,听说春宫妃子对于那话儿的功夫非常奇妙,我现在不怕她什么妙谛功、春心曲那一套了,准备和她颠倒一番,据说她宫中美女如云,看来都是我的了。” 他的话一落,突又伸手一把硬将尤色雅的身子提起,顺势一摔,大喝道:“滚,快去叫四个老家伙从后面跟来。” 这下是荡妇姘上了无情郎,贱就贱到底,一摔数十丈,屁都不敢放,乖乖走了,同时,龙天放也已拔身一闪,去势如电,刹那不见影子。 百里超持重未动,轻声道:“这东西真个得到壁上人所说的一切了,今后如虎添翼,武林大劫到了,我们追上去,看他是否真去春神宫。” 展云鹤道:“最主要的还是快将消息传入武林,免得各派人物冤枉遇害。” 广文南道:“我们沿途刻石留言,说明所见事实就行了。” 百里超道:“这办法很好,只要不使人家知道是我们留的即可。” 关道招呼一声红牡丹,大家按照办法向前追去,这时日已出来甚高,但前面始终觉察不出龙天放的动静。 一连三天,他们不惟没有看到龙天放,岂知竟连一个其他的武林人物也未遇上,这情形不寻常。 出贺兰山端有一镇,名旧磴口,位于黄河岸上,他们准备在那里吃顿午餐顺黄河北上。 当大家走进镇的时候,百里超竟一眼看到了“浩气四圣”等四个老人也在镇上,显然是吃完东西准备离去的样子。 当然,其余的人这时也发现了,巴山轻声道:“你们就在右面这家店子里吃罢,我上去会会‘云霄客’南宫老儿,探探他们的口气,可能他们尚不知道龙天放功力陡增的事情。” 大家同意,让他自去,关道仍照前样,他叫夥计要单独的马厩。 包罗先进店选座位,叫酒菜。 百里超坐到酒菜上齐时忽然站起来,似在犹豫什么。 展云鹤懂得他的心理,拉他一把道:“嗳呀,坐下罢,阿山出不了事的。” 百里超摇头道:“你们稍等一会,我还是去看看较好。” 广文南起身道:“你坐下,让我去。” 百里超道:“不,我们两个去。” 二人出店向右街走,岂知一直寻到此端出口还未看到,百里超有点慌了,他被鲍叔德的事吓怕了,急急道:“广兄,为何不见他呢?” 街口来往的人不少,广文南沉吟一下道:“大概是到僻静处谈话去了。” 百里超摇头道:“几句话一说即了,不需这样久,广兄,我们到河边去看看。” 广文南抢先向河边走,但刚到达一道墙边,忽见巴山竟藏在一株树后向河中注视。 百里超悄悄向广文南道:“原来他发现了什么。” 广文南点点头,立和百里超行过去,低声唤道:“小弟,看到什么了?” 巴山回头来,打出手势噤声,又在地面划了三个字“看岸下”。 岸下有条船,人在船里看不见,其他又没有什么东西,百里超道:“到底是什么人?” 巴山退后一点,轻声道:“船里有个二十岁的男子,起先我错以为是龙天放,但仔细一直盯到这时,讵料真的看到龙天放了。” 百里超道:“以后呢?” 巴山道:“这人见龙天放竟拔出一把古剑就动手,剑术神妙绝伦,功力竟也深不可测。” 广文南大惊道:“龙天放如何?” 巴山道:“龙天放似与这人交手不止一次了,同样拔剑大笑道:‘这次你必死无疑了!’”他一顿又道:“仅这一句话,证明龙天放确和此人非止一次交手了,可是龙天放交手才只三招,他突然又开口道:‘伤春神,你近来得了什么奇遇?’” “那麻子横剑停手……”巴山似乎有点气促了,稍顿再补了一句继道:“看情形那麻子似也感到龙天放有了同样的奇遇,他没有立即答话。” 百里超道:“两人就此罢手了不成?” 巴山摇头道:“不,麻子看了龙天放一杯茶久才发出阴阴的冷笑道:‘龙天放,恐怕我们互有所遇,各不落后。’音一落,麻子又采攻势,双方竟由岸上打到河中,再由水面上又打到水中,结果两人只有一人颓然上船去了,我看得出,那是双方都没占到上风而在水中罢手的,但不知龙天放是由什么地方出水而去。” 广文南道:“麻子还在船上?” 巴山点头道:“是的,这人竟与目前的龙天放打成平手,其来头可想而知了,我想查查他的底,不料你们找来啦。” 百里超道:“武林既有这种高手出现,相信总有人知其来龙去脉。” 广文南再走到那株树下一看,忽见他低呼道:“船不见了!” 百里超道:“不必盯了,我们吃过饭再讲。” 三个人回到店中,发现关道、包罗、展云鹤等正在著急,见面同声问道:“巴弟在那里?” 百里超立将所见郑重说出后道:“我们快吃饭。” 开动时,展云鹤又问巴山道:“南宫老儿说些什么?” 巴山道:“消息他们竟已知道。”一顿笑道:“但未表示意见,不过他们也是向以林巴达山去的,我想他们的心情非常沉重。” 一顿饭尚未完,巴山突然发现店外走进一个麻面佩剑青年,他立即紧张地向众人惊说道:“他也来了!” 百里超觉出自己人个个都紧张起来,急忙道:“你们勿露形色,看他的举动,相信是来喝酒的。” 麻面青年进店时傲然四顾,目光到达这面桌上就不动了,显然认出这一桌坐的都非普通之辈,然而他没有停多久又移开了。 夥计将他领到近门口一个空位上坐下,未几替他送上酒菜。 在未吃之前,岂料他竟在身上拿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。 那东西是玉石材质,羊脂色,竟是雕成的一对玉石佛像! 包罗第一个有了觉悟,他急急轻声道:“娘娘的双玉佛!” 这下可使百里超不能不动了,包罗的话一入耳,他就对众人道:“皇上将这事交代了我,我不看到也就算了,现在他竟毫无顾忌地拿出来玩,用意很明显,那是存心一面轻视天下武林,一面全不把官家放在眼里,甚至还要引动他人向其动手,藉以逞能。” 展云鹤道:“双玉佛我们没有见过,现在要怎么办?” 百里超道:“你们任何人都不要有何举动,这事由我独自处理。” 他将酒杯一放,站起来就朝那麻面青年行去。 麻面青年似已有了觉察,可是他依然不顾,好像连百里超这个人都没有看到似的。 “朋友,你贵姓?”百里超行到他的对面时,拱手请教。 麻面青年微抬眼皮,连脖子都懒得动一下,口中冷冷道:“没有告诉你的必要!” 这时他发现百里超那一张脸竟俊美异常,这才抬起头来注视,可是他的麻面上没有丝毫表情,问道:“你来问我何意?” 百里超一指桌上的双玉佛道:“阁下专物是自己的?或是由人家手中得来的?” 麻面青年顺手拿起玉佛向百里超递了过去,仍旧冷冷道:“是从当今娘娘宫内拿到的,你对此物定必识货,不妨拿去欣赏欣赏。” 百里超接过一看,点头道:“此物我有责任收回去,不知阁下有何意见?” 他说著又将玉佛退回去,毫未露出粗鲁举动,论理,他可乘此机会夺到手,那该多么方便。 麻面青年似也因百里超这种沉静的风度大出意外,目光里射出异样的色彩,居然起身道:“你为什么不乘机收起来?嗯,大概有两种原因是吧?” 百里超正色道:“恐怕不似你想像的那种原因。” 麻面青年冷声道:“第一,你是不敢,第二,你居然想逞英雄,讲究光明正大地夺回去?” 百里超道:“第一个原因是你自抬身价,第二个你只猜到一半!” 麻面青年闻言一怔,疑问道:“还有一半呢?” 百里超道:“连你一并拿进京城治罪。” 麻面青年哼一声,摆手道:“你回座位去,这是街面上,我不愿吓了普通人。” 百里超微微笑道:“你要我吃过饭后到野外去动手?” 麻面青年哼声道:“假设你活得不耐烦的话,那就照你的意思也可以。” 百里超忽然哈哈大笑道:“我相信你不会开溜的。” 他回到自己桌上大声道:“诸位,快点吃,我们先走一步,那位兄台吃东西太斯文,大概还要等一会儿。” 大家知道事情严重,那还有闲情再吃,算过帐,同时走出店门,关道忙去牵出红牡丹,齐朝郊外奔去。 在路上,展云鹤向百里超道:“这人是邪是正尚不明了,一旦动手你怎么办?” 百里超道:“他盗走双玉佛的行动就不正当,到时不能不放手施为。” 展云鹤道:“你用什么方法对敌?” 百里超道:“见机而为,最好不和他比剑。” 麻面青年看到他们走出店门的方向,面上居然露出表情了,但与一般的喜怒哀乐不同,那是一种极端复杂的心情。 没有多久,讵料忽从楼上下来一个比他更丑的少年,岁数也小得多,居然朝著麻面青年走去,且在他的耳边轻声道:“我打听到了,他确是绿野王子。” 麻面青年点点头,问道:“与他同伴几人是谁?” 那少年的嘴是歪的,发音有点不正常,只见他又走近道:“年纪最大的是‘赛伯乐’,其次是黄河帮主展云鹤、长江帮主广文南、‘万手神童’包罗、‘小虎’巴山,他们进来时还有一匹稀有的宝马,我听姓关的对店家说话时知道,那马名叫红牡丹。” 麻面青年挥手道:“你去会帐。” 丑少年应声退去,由柜上结帐回来,麻面青年已走到店门口,他追上轻轻问道:“你真准备动手?” 麻面青年点头道:“当然啦,那还用问。” 离镇约有三里,那儿有座山头,不高,百里超昂然立在山顶上。 麻面青年和丑少年一直走上去。 展云鹤等立在百里超身后甚远,那是绝不倚众群殴的表示。 麻面青年会意,也将丑少年止住,他一个人向百里超走去。 百里超见他行近两丈之内时拱手道:“阁下以为这地方如何?” 麻面青年点头道:“不错,前有黄河,后有青山,风水极佳!” 百里超大笑道:“当然比京城的牢房要强。” 麻面青年忽然拔出背上古剑道:“你凭什么拿我?” 百里超笑道:“凭著一个字来拿你。” 麻面青年真想不到他竟说出这句话,闻言一怔,诧然将古剑回鞘,问道:“你在找我开心?请问凭那个字?” 百里超淡淡一笑道:“世间最重要的一个字,鬼神共敬,无邪不避。” 麻面青年嗯了一声道:“你是凭著一个‘正’字?但无所畏!” 百里超正色道:“你以不正的手段盗取玉佛,皇法不谈,于理已不正,于情不许,为人不重情、理、法,已为有识之士侧目,如果你再执迷不悟,凭武力抗拒,这就走入歧途了,除非你已积恶成习,否则你不见得自甘堕落。” 麻面青年闻言一震,良久才道:“你想以这‘正’字逼著我不敢动手?” 百里超道:“阁下如要显武功,那也不难,等你交出双玉佛,等我取消你的罪名之后,以互相印证的方式才算,否则你罪上加罪,后悔莫及。” 麻面青年似已完全心服了,立从身上拿出玉佛道:“这东西我也不需要了,你拿去罢,不过你得当心我杀你。” 百里超大笑道:“印证武功杀人本又有罪,但未尝不可作失手论,且比犯法光明得多。” 他接过玉佛又道:“我无赦去你的罪过之权,但我有说情必准的把握,姑念你是初犯,今后必须改过自新,否则皇法不赦。” 麻面青年被他搞得啼笑皆非,忍不住笑了,但不知为了什么,他笑到口边陡又停住,仍是冷冷地道:“现在可以动手了吧?” 百里超收好玉佛笑道:“动手二字含有仇敌,还是说‘印证’较好。” 麻面青年简直忍俊不禁,无可奈何,只得道:“随便你怎么讲都可以,总之今天你我难免一场拚命。” 百里超整理一下衣服,乾咳一声道:“印证与仇杀不同,双方都必须虚心,胜者不骄,败者不馁,点到为止,似阁下开口就说杀人,闭口就是咬牙切齿,这与印证之旨完全背道而驰。” 麻面青年冷笑道:“如不拚命,焉能显出谁强谁弱?” 百里超微微笑道:“要分强弱不在生死之拚,死者往往多属意外,生者亦多侥幸,惟不见血者才易分出强弱。” 麻面青年不耐烦地道:“你有什么不见血的高明办法?” 百里超顺手折下一根树枝笑道:“这很容易,凭这树枝即可分出强弱。” 麻面青年不解,问道:“你将理由说出来!” 百里超道:“你也折一枝。” 麻面青年依言折一枝道:“拿来何用?” 百里超笑道:“你手中一枝共有十片叶子,我这枝多了一片叶子,现在我将多的去掉一片,恰好和你的一样是不是?” 麻面青年一看点头道:“不错!” 百里超道:“你背后那株松树和我侧面这株松树似亦差不多大小,现在你可用你的树枝将该树在三下之内打断,我也以这限制将这棵松树打断,可是光只将松树打断还不算,最重要的是你手中的树枝不能少一片叶子,这方法你看如何?” 麻面青年闻言一震,暗忖道:“他的比斗内功办法想得真绝,打轻了松树不断,打重了枝叶必将震落!”他略一思忖即道:“谁先打?” 百里超道:“谁先谁后都一样,我先打又有何妨。” 他说著扬起树枝,又笑道:“你看著,不要藉故说我取巧。” 话一落,他手中的树枝随便一挥! “蓬嚓”声起,讵料那棵松树不惟被其震断,甚至还飞出数十丈远。 麻面青年一见大惊,再看他手中的枝叶竟完好无缺,暗忖道:“好精纯的神力,我恐怕没有把握!” 灵机一动,立将手中树枝掷掉道:“这办法太笨!” 百里超微笑道:“内功本来就是笨的东西,好,我们再来比一样较为灵活的东西。” 麻面青年问道:“如何比法?” 百里超道:“我们每人找块石块,各人将名字刻上去,然后我们将石头掷到这座山的背后去,等石头落了之后我们同时去找,你找我的,我找你的,以谁先回来者胜,这中间包括很多功夫在内,而且很有意思,阁下认为可否?” 麻面青年忙答道:“这办法很好!” 于是二人各自拾起一块石头,刻上名字,麻面青年叫道:“掷罢!” 百里超面含微笑,点点头,顺势挥出。 麻面青年的眼珠连转不停,似在动什么脑筋,他竟故意向后掷出。 百里超见他掷出后叫道:“走!” 麻面青年身法如电,一晃就不见了,可是百里超仍旧不动。 展云鹤一见大急,忙催道:“你怎么不走?” 百里超笑道:“不要紧,他没有那么快回来的,你们可知这里面少了什么人?” 巴山啊声道:“他带来的那个丑少年!” 百里超点头道:“那丑少年我知道他到什么地方去了。” 广文南豁然道:“他早到山后去看你那块石头的落处去啦。” 百里超笑著点头道:“一点不错,可是他的心机白费,纵算他找到落处,这一会他的主人也找不回来!” 包罗笑道:“这是什么原因?” 百里超道:“我那块石头已深深掷入地面足有三丈深了,让他们两个去挖罢。” 大家闻言都乐开了,展云鹤笑道:“麻子的石块不急于掷出,无疑也在捣鬼,他想听到你石头落下处之后,叫你没有时间去听他的。” 百里超哈哈笑道:“正是这个诡计,但他想不到自己的石头早已到了我的手中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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