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梦痕《江湖三神仙》

第二章 奇异访徒小禹州

    

  老郎中同和尚在西安城转了五六天,也没碰上医、卜、星、相的其他三异和尚道:“芮施主,看来他们三位已不在西安了!咱们还是办正事要紧!”

  老郎中道:“和尚,你先别急,一年时间,现在刚开始,想找资质好的后生那得缘份,要是有缘到一年头上也会遇见;如果缘份不到,勉强找几个破铜烂铁,不但没用,说不定反而会坏事。”

  “好!好!我和尚听你的!”

  “和尚,用不着心里不舒服,想以前的贤人说过,能做师徒那是缘份,人家以前讲究徒访师三年,师访徒三年,才碰上,咱们本是为拯救祉会,不得不急就章,但总得找几个像样的!”

  “好!好!好!在梦笔生花顶上,急也是你,到现在缓也是你,反正真理、卖理,全是你的理!”

  “和尚!心急喝不了热稀饭,心理一有心事,你会变成又聋又瞎,你们隐了三十年,好好看看大千世界吧!”

  和尚听了之后还真的心情开放了,这一来清气上升,浊气下降,二气一分,头脑立现灵光。

  二人在西安各处转,和尚真发现了好多新鲜事!和尚道:“芮施主,刚听你一说,我心里一开窍果真发现很多事与前不同了耶!”

  老郎中道:“什么地方变了?”

  “这西安府本是九朝的故都,经过千多年都没什么变,可是我隐了近三十年,就这三十年间很多老房子都改建了,有的建筑还是新式的呢!”

  “你只看到房子改了,没别的啦?”

  “应该有!我总感觉瞥瞥扭扭的,可是一时半会儿也没发觉出什么来!”

  “和尚,我提醒你一下!”

  “你提醒我什么?”

  “你有没有注意到现在的人与人间交往情形?”

  “喔!你这一提我想起来了,现在人与人相互之间显得特别客气,我记得当年的时侯大家都直来直往!”

  “和尚,你对他们之间的特别客气感觉如何?”

  “这……我倒没感觉出什么来?”

  “和尚,你看他们特别客气是不是有点疏离感?”

  “嗯!是有点!彼此好像都不大真诚!”

  “这就对啰!过度的客气,就是虚伪的表现!”

  “哦!怪不得我感到他们之间客气得别扭?”

  “和尚你还发现别的没有?”

  “这西安府好像多了很多大官的府邸!”

  “你根据什么这么说?”

  “你看!”他一面说,一面用手指着道:“这条街就有五家门囗都有官人站岗,可是西安府这衙门也不怎么地道,官人连衣服都不整齐就上岗了!”

  老郎中顺他指的看了之后,笑道:“和尚你以为那是官人哪?”

  “难道他们箭衣罗帽还跨着腰刀,不是捕快吗?”

  “捕快?”

  “是啊!不过帽子全一样,可是衣服不整齐,什么颜色都有,有的上衣下裳都不是一个颜色!”

  “哈哈哈哈!”

  “芮施主,你笑什么?”

  “和尚,我笑你错把冯京当了马凉!”

  “怎么?他们不是官人捕快?”

  “他们是假捕快!”

  “捕快还有真假?”

  “不懂是吧!”

  “当然不懂!”

  “这就是你窝了三十年的后果!”

  “得了,我的祖宗,你快点说吧,不然我要憋死啦!”

  “他们帽子全一样,衣着各异,那是保镖的奉了官,顶着捕快的帽子,穿各镖行的衣服,美其名叫‘守望相助’,实际上就是镖局子给有钱人家保镖!”

  “那穷人呢?”

  “穷人活该呀!”

  “那不公平嘛!”

  “有什么不公平的?抢匪,掳人勒索的绑匪也不会找穷人哪!像你,绑去有啥用,还得管你吃喝!”

  “对!你值得一绑,就凭你这箱子里的黄金,就有千多两!”

  “好和尚!在这儿等着我哪!你替我背箱子,那是打赌输给我的,你要赢了,现在想喝‘茅台’,我不得翻山越岭到贵州给你弄来!”

  “好施主,你的反应不慢哪!哎!咱们商量、商量行不?”

  “商量什么?”

  “你把这黄金换成全国通用的银票好不好?反正一个子儿也少不了,省得我背着怪沉的!”

  “说你跟祉会脱节,你还不信,全国通用银票?谁敢用?到时候不兑现成了空头,我不全泡了汤啦!”

  “钱票还有不兑现的?”

  “这年头空头银票满天飞,连官府都不愿管了!”

  “官府都不愿管了他那官怎么当的?”

  “你不知道,现在的钱庄东家,掌柜的还是原班人马,可是在官府立案的名字加换了别人!”

  “名字换别人干嘛?”

  “叫他们当人头啊!平安无事每月给几两银子,够吃够喝,一旦钱庄出事,叫人告了,这时就由顶名字的人头出面打官司,输了,由人头去坐牢,不过一个月多给他们几两银子就是了嘛,财东们早留好了退路啦!”

  “咳!咳!你说这叫什么世界嘛!”

  “和尚你也知道生气呀?”

  “这本来气人嘛!”

  “你气,我更气,我一气就想起来了,要不是当年你们几个老贼那么一弄,也不会有今天,你们几个老贼该下十八层地狱给阎王老子去挖煤!”

  “施主,这笔账怎么又转到我们头上啦!咱们不是正物色能平定天下的下代小英豪吗?你药箱里有没带顺气丸,没有,我身上还带的有两颗,给你颗吃了顺顺气!”

  他说着就伸手入怀去掏药!这一来把老郎中逗乐了,带笑道:“和尚甭掏啦,我是话扯到那上面就有气,往前走吧!”

  二人继续往前行,又来到一座大宅院门前!和尚看了一会道:“施主,你看!这是谁家的钱庄有这么大气派?”

  老郎中一看,门口上有块横匾,写的是“横发钱庄”。笑对和尚道:“我倒没感觉出来,你说他们那点气派大?”

  “施主你仔细瞧瞧,门口外面有两个正牌差人捕快站岗,门里边还有几个打扮俐落的汉子,腰里鼓鼓的,看样子带的是炼子家伙,步履轻盈,好像内功很有点底子,有这么多把门的,这家还不够气派吗?“当年我在京里,连那皇商门口也没站岗的,如今西安府的一个钱庄就这么气派,这家一定大有来头!”

  老郎中微微一笑,道:“和尚,你真以为这儿是钱庄啊?”

  “那不明明写着是横发钱庄吗?”

  “和尚,你最喜欢吃什么?”

  “咱们谈钱庄,你突然问我喜欢吃干什么?”

  “与这有关,告诉我!”

  “狗肉!”

  “你过去吃狗肉到那个肉案子上去买?”

  “狗肉是禁卖品,可是还是有人偷着卖,案子上挂个——喔,我明白了。你是说这家钱庄是挂羊头卖狗肉!”

  “对了!”

  “喔!莫不是黑衙门?”

  “你扯那去了,这年头那有黑衙门!”

  “那……那是什么?”

  “赌场!”

  “睹场?”

  “对!”

  “那官府不抓,还派两个看门站岗?”

  “和尚,那不是站岗,是巡查!”

  “巡查?”

  “不错,是巡查!”

  “巡查查到赌场也得抓呀!”

  “你没看人家招牌上写的是‘钱庄’!”

  “这家是赌场,连你都知道,鸡道他们捕快在地方上多年会不知道?”

  “你知道又怎样,没凭没据你也不能抓呀?”

  “凭据好办,进门找哇!”

  “随便进门找?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!你没看里面那群人吗?他们会叫你进去?”

  “人多有什么用?捕快是官差!”

  “和尚!现在年头变了,官差随便闯进去,那叫侵犯人权,反告你一状,叫你这小小捕头吃不了兜着走!”

  “啊!这么厉害,官府就没辙了?”

  “那倒也不,你没看他们门里、门外和平相处吗!现在还不是正在点头打招呼!”

  “这可真玄了!”

  “一点不玄,官府上边呢,只要你不闹事,就睁只眼、闭只眼,下面呢,还不是当差应付公事。

  “何况跟睹场大家都有个交情,上头逼得紧,打招呼叫他们避避风头,逼得松,大家还不是得过且过!交好朋友。”

  “喔!我明白了!”

  “明白就好!”

  就在这时候,邻居也是个大宅院,里面发生了争吵,很多人都过去围观,和尚二人也跟看去凑势闹!就听中央大厅中好像老人训子。

  且听:“你这孩子,也老大不小的啦!前几年想媳妇,我亲自上孝廉府求亲,给你娶来吴孝廉的妹子,媳妇知书达理,孝顺恭谨,对人宽厚,人又漂亮,你们俩囗子好了不到一年,你又到外面去荒唐!”

  “你管得着吗!”

  “啊!我是你爹,怎么管不着!”

  “嘿嘿!这年头变了,虽说你是我爹,这是我自由,你管就是侵犯人权!我上衙门告你,老小子你就得坐上三年八个月的牢!”

  在门外听的和尚问郎中道:“施主,什么年头又出了这么一条皇律?”

  “和尚,那有什么皇律,是这小子乱盖!”

  “你这逆子在外面荒唐,到处拉的是饥荒,每年三节,债主子上门讨债,让我这脸往那搁呀!”

  “钱都你把持着,我没钱不赊欠怎么办?”

  “家里不缺你吃,不缺你穿,正常用途,多少我不给呀!你跑去赌,一输就是几百两,年节人家来讨债,一次就成千上万,这还不算。

  “你居然在赌场勾搭上了个不三不四的女人,现在更好,竟和这女的同居,连老婆都不要了!”

  这时就听女人声音,哮声哮气的道:“哟!扯我头上来啦!我警告你老东西,再敢往我头上扯,我摆平了你!老不死的!”

  “你………”

  “我怎么样?”

  “这是我的家,你给我出去!”

  “姥姥!你知我跟小刘是什魔关系!轰我走!门都没有,告诉你老东西,你要漂亮点,把家产分小刘一半,我们不用轰,自己会走,不然哪,你们就别想过一天安静日子!”

  和尚二人,越听越糊涂,转头问个年龄比较大的听众道:“这位施主,我请教,这家吵架是为了什么?”

  这位听众笑道:“大师,你是外地人,这家姓刘,西安人全叫他刘大户,老员外是个老善人,家资富有,这个少年是他的独子,本来人也不错,书念得好好的,可是自从对面开了这家睹场,他就迷上了赌。

  “同时认识了一个摇红的姑娘,刚开始还明来暗往,后来索兴同居了。他还没当家,自然钱不够花,赌场就有人给他出主意,叫他借‘孝子债’!”

  “什么叫孝子债?”

  “这种债务都不是正当人作的,那是道上人物,发现大财主家有了败家子弟的时候,长期放账给他,直到他老子死了,他一穿孝服,继承了财产时候再还!”

  “那得等多久?”

  “久是久一点,可是利钱大呀!”

  “什么利?”

  “借一个还十个!”

  “啊!这不是坑人吗?”

  “他们这是周瑜打黄盖呀!”

  “哦!一个愿打,一个愿挨!”

  “对啰!”

  “那老头子要活得很久呢?”

  “想办法呀,这小子今天带着拚头回家,就是用的气功!”

  “什么气功?”

  “气他老子呀!年龄大的,心脏、血压都不好,多气几回不就给气死了吗!”

  “好逆子!”

  这时又听房里有个老太太声音道:“孩子!不是娘说你,你也该收收心啦,过去的事,娘做主,一切不再追问,欠人家的咱们还,你爹要不答应,娘当初嫁给你爹的时侯,还有点赔嫁全给你。

  “只要你搬回家就好,致于这女人,既已跟了你,就带她回来做二房吧!反正咱们家,人丁也不兴旺!”

  “娘!你说的虽好,可是我不回来,我非要老东西一半家产在外另过不行!”

  “孩子!天底下那有爷俩分家的!”

  “娘!你想想,这家产是祖上传下来的,又不是他自己挣的,我也是刘家子孙,他非分一半给我不行!”

  “咳!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逆子!”

  “后悔啦?”

  “是后悔!”

  “当生我之前跟我商量过吗?”

  “啊?生儿育女之前还要先商量?”

  “我还有意见哪!”

  “你还有什么意见?”

  “要早知你们这么顽固,我要愿当你儿子,是个萝卜。”

  和尚在外边听得都快气炸了肺!口中接着念道:“茄子、辣椒、西红柿(蕃茄),黄瓜、韭菜、嫩蒜苗!”

  一面说,一面拉着老郎中往屋里走去!二人进屋一看!正中太师椅上坐着一对慈眉善目的老夫妻!男的一身员外服,年约半百;女的年轻点,也年逾不惑,可是风韵犹存!老员外身旁,站个青衣罗帽的老家人!夫人身旁站了一位少妇,带着两个丫环!再看这位少妇!美--美极啦!真是秋水为神、白玉做骨!可惜,脸上却带着青黄!看在这两位神医的眼中,断定不是寡妇,就是久旷之人,咳!红颜薄命嘛!再看对面!上首椅子坐了个少年郎,二十郎当,白净净的,也是后品人物,只可惜双眼无神,脸也苍白了点。

  别说名医了,就是普通人也知道,这是年轻人斩代过渡的象征!下首坐了个女的!仔细瞧瞧——她!说不上漂亮,但是有股子令人心醉的媚劲!瓜子脸,涂的扬州宫粉!描眉画眼,血红的胭脂涂嘴唇!十指尖尖冠丹染,雪白的肌肤惹人怜!再看,右手还捏了根乌木杆、金锅、玉嘴的旱烟袋,坐在椅子上的双腿,还不停的摇幌真可说是——。

  七俏、八娇、九风流!两人进屋之后,房内人突然一惊,全站了起来!老员外首先开言道:“大师同这位老先生…………”

  和尚冲他一笑,道:“我们在门外听了半天啦像这样的逆子,还留着干啥,我帮你杀了算啰!”

  说着,扬掌就要拍下!这对老夫妻跟那位美丽少妇,一见和尚这举动全跪下啦!那老员外拉着和尚的裤脚道:“大师手下留情我们刘家世代单传,就这么一个儿子,还得他来传宗接代呢!他浑,小老儿设法开导他!”

  好!可怜天下父母心!这时少年在和尚掌下,好像身子包在一个气团之中,一动都不能动,只有吓得心中发抖!艳妇这时却用手中的烟袋锅,疾点和尚心坎大穴!老郎中见了,对她一笑道:“看不出,你还是练家子呢!”

  可是艳妇点向和尚的烟袋,却像遇上了一堵气墙!老郎中对她一挥手道:“跪下!”

  她还真听话,咕咚一声,正好跪在老员外面前!老郎中对员外道:“刘老儿,你舍不得杀他,我把他双腿卸下来,他就会老老实实留在家里啦!”

  他说着,过去提起了这少年郎,手一拧,就拧下一只小腿,接着两个小腿全拧下来了,可是没流几滴血!这时老夫妻同那美丽少妇一见,全吓昏了过去!当和尚他们二人进房的时候,看热闹的也跟着进来一群,刚才对面赌场站门的官人也来了!这时老家人一见郎中断了少爷双腿,把老员外等吓昏了,大叫道:“和尚你们杀了人,咱们上衙门打官司去!”

  捕快这时职责所在,现行犯嘛,立即锁炼一抖,就想抓人!和尚同郎中站着对他笑,一动不动等他们抓!捕快用铁炼套了几次,全没套上!原来一套,就像两人脖子上有油似的,滑了下来!两人大惊,吓得一面退,一面叫:“白莲教!白莲教!”

  这时看热闹的人,就想跑!和尚大声道:“大伙别跑,我们俩跟差人去打官司,请各个陪着去做个见证!”

  大伙一听,打官司!又有热闹看了,好!跟着!老郎中转头对捕快道:“好好的带着那两条小腿,那是物证!”

  他说完,同和尚带头走出大门。

  这时老员外夫妻与少妇也醒过来了,由家人搀着,也跟着上衙门打官司!另有一位年轻力壮的家人,背起断了双腿人还昏迷未醒的少爷,跟在后面。

  老郎中不是叫他们带着那两条卸下来的小腿吗?他俩自矜身份,没动手,转叫刘家家人带着。

  这时房内刘家已没男性家人了,忽然走过一个尖嘴猴腮,瘦得只剩把骨头的年轻人,两眼还不停滴溜溜乱转,也不管血迹斑斑的双腿,抱起来跟在大伙儿后面!众人来到府台衙门,差人往里报。

  不一会儿就听在大厅有人大声唱道:“你们那一位在班房,急忙带案,老爷升堂啰!”

  好声调,简直跟天津街卖药糖的一个味儿!差人带头,员外夫妻、少妇及背少爷的家人随后,再就是和尚同郎中,其他证人全留在外面候传。

  这时堂内的怖置,中间是一条公案,后面坐了一位四品皇堂,右边陪坐了位刑幕师爷,三班衙役两旁站立!这群人一近去,两边衙役同声呼出:“威武——”还真威风吓人呢!众人来到中间空地,除和尚二人外,全跪下了,同时口称“给大老爷叩头!”

  这时坐在上面的四品知府,见和尚二人立而不跪,立时大怒!一拍惊堂木,道:“大胆和尚,见了本府胃何不跪!”

  和尚哈哈大笑,道:“老爷,官家你有官家贵,可是僧家也有我僧家尊,我又没犯国法皇律,堂上又没佛祖,我跪谁?”

  这位府台大人,原是两榜出身,索性刚直廉正,可是有句俗话,水太清了养不活鱼,他以前在某地当令尹的时候,因为办事认真,得罪了不少巨室,而那地方,当年又是出大官的地方。

  所谓一榜九进士,六科三解元,这些进士全进了朝廷,对家乡颇为照顾,他这令尹几乎为了“莫须有”的罪名,罢官回藉!万幸,朝中还有个铁面御史,调查经年,才保住了他的官位,可是从此以后,也学乖了如今出掌西安府,遇事也知道一眼睁、一眼闭了!现在他见和尚出言不俗,对跪不跪也没再追究!反而对跪在地上的老员外夫妻道:“刘员外同安人请起来回话!”

  刘员外搀着夫人站起来啦!为什么他对这对老员外夫妻客气呢?原来那年头有功名的人身价一等,连簧门秀士见官都只长揖不拜。

  何况这刘老头当年报效过皇家银子,捐了个五品员外郎,所以知府叫他起来,站着回话,以示优容!知府问道:“刘员外,此事因何而起!”

  刘员外把以往的事,详细禀明。

  转问郎中道:“是这样的吗?”

  道:“不错,我们在他家听这逆子、忤逆不孝,和尚进去想把他劈了,是他老子跪地求情,我才把他两腿卸下。”

  知府再问道:“你可知法?”

  老郎中哈哈大笑道:“逆子不孝,人人得而诛之!”

  知府一拍惊堂木道:“看来你是个法盲!老夫子告诉他身犯何罪!”

  这时在旁坐的刑幕师爷站地来道:“你断人小腿,是属重伤害罪,依律应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监禁!”

  他说完,坐下了。

  老郎中笑问他道:“我问你,犯忤逆呢!该当何罪?”

  师爷坐着回答道:“过去忤逆是大罪,现在这律条已不再适用!”

  老郎中再问道:“那我要把他那双腿再装上呢?”

  这时正坐上的府台大人站起来,忙问道:“双腿断了你能再装回去?”

  老郎中道:“举手之劳耳!”

  知府道:“你给他接好,不会有残疾?”

  “保证复旧如出!”

  “你真要能使他复原,不但无罪,本府还要重谢!”

  老郎中笑道:“知府两千石,重谢,你能谢我什么?”

  知府道:“你是走方郎中,难道世上除钱之外就没别的?”

  “大人,现代人不都向钱看吗?”

  “本府敢确定二位除外,还是请神医大展身手吧!”

  这知府也确实有超人眼光!老郎中对原差道:“我叫你们俩把那两只小腿带来,放在那里?”

  差人一征!其中一人道:“我们叫刘家家人带的!”

  “快去给我找,找不来当着大老爷的面,我撕下你们每人一条腿给他装上!”

  府台大人也道:“对!找不到你们就给我每人赔一条腿!”

  差人听了,吓得溺了一裤子尿,赶紧找刘家家人。

  随来的乡邻就有人说了:“刘家只两个男家人,一个搀员外,一个背少爷,那两条腿是毛嚷嚷替拿的!”

  “毛嚷嚷的人呢?”

  又有人道:“因为毛嚷嚷腿短,他走在大家后面!”

  结果找了半天,也没找到毛嚷嚷!这事府台大人也知道了,下令道:“你们三班也甫在堂上站着啦,还不快去把毛嚷嚷抓来!”

  于是三班衙役,立刻散班去抓人,不一会,就把毛嚷嚷五花大绑押上堂来!府台问道:“毛嚷嚷,你把刘家少爷的那两条腿弄那儿去啦!”

  毛嚷嚷颤颤岳岳的道:“回老爷的话,让狗给吃了!”

  “狗吃了?多大狗一次可以吃两条人腿?快带人去看看吃光了没有?”

  众差人又押着毛嚷嚷满街找狗,果然在一个小胡同找到了,一条老黄狗正啃呢!不过刚啃了半条,还有一条没动过,大家把剩下来的人腿,跟老黄狗一起带到堂上!知府对老郎中道:“神医,你看怎么办?”

  老郎中道:“不要紧,慢慢来,我先给他接上一条!”

  大家都全真注他的动作!就见他先卷起了刘少爷的,一条裤腿,然后由药箱中取出一把金针,接上断下来的小腿,对好骨缝,把断了的外皮用金针别好,再用些草药,然后再用白布一缠,道:“一刻之后,包他复旧如初!”

  大堂上这时静,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出来!好不容易过了这一刻,郎中解了白布,取下金针,大家看,他这条腿可不是接好了吗?跟没断一样!老郎中叫家人扶他单腿站立,然后向他背上一拍!这时就听他狼嚎也似的吼叫,单腿不停的跳动!老郎中又在他背后一拍,他又昏倒了!知府忙冲老郎中深施一礼道:“先生真神人也!”

  这时刘员外一家,全跪在了老郎中面前!知府又道:“先生,他那条腿怎么办?”

  老郎中有深意的对二位差人一笑,说道:“我刚才说找不到要你们每人赔他一条腿,现在找到一条好的,还少一条,你们谁豁出一条腿?”

  这两个差人吓得直哆嗦,双双跪在府台大人前面,同时道:“小人们这两条腿得留着给大老爷办事,大老爷您给求求神医另想办法吧!”

  这时三班班总也跪在府合面见道:“启禀大人,这腿是毛嚷嚷弄丢的,不能愿捕快!”

  府台问老郎中道:“神医,毛嚷嚷的腿行吗?”

  一郎中道:“是人腿全行!”

  这时在旁的差人,没等大人吩咐,抽出腰刀就把毛嚷嚷的腿给卸了下来!毛嚷嚷这时,只咬呀了一声,就痛死了过去!老郎中接过毛嚷嚷的一条腿,又如法泡制,不一会小刘就好了,站起来走了几步。

  因毛嚷嚷的腿短,成了瘸子,瘸虽瘸,这一来却洗心革面,成了孝子!老员外跪在郎中面前不住的叩谢,同时愿送家财一半为酬!老郎中笑道:“财帛身外物,生未带来,死也难带去,有钱人要兴善积福作德,做孽定遭奇祸,你本善人,不该有逆子,那是你当初溺爱过度,经此一来他将明白过来!不过以后变成了瘸子!”

  小刘这时也跪在郎中面前道:“老神仙给小子当头棒喝山小子今后当董新做人!”

  “你今后可成了瘸子啦!不恨我吗?”

  “瘸怕什么?身上有点残疾,只要一心向上,终会出人头地!”

  听了他的话,大堂上的人,同声贺采!老郎中点醒了毛嚷嚷!毛嚷嚷不住哀求!老郎中问他平日为人如何?就有人说了:“敬财主,怕光棍,欺负老实人!平时在赌场混,有时也拉人下水,算赌场老鼠,也叫睹媒!”

  老郎中问毛嚷嚷道:“你为什么拿人腿去喂狗,这两天输的一文没有啦!听你们说要带腿上衙门打官司,我知刘家已没男佣人了,我抱着这两条腿跟来,是想官司完了,员外爷必偿我几文,我好当赌本。

  “谁想到大老黄几天没吃饭,饿极了,扑向了我怀中的人腿!我怕它咬我,才把腿丢了,它叨了就跑,腿既丢了,我还敢去见官吗?”

  老员外过来求郎中给毛嚷嚷治腿!老郎中道:“既是老黄吃了腿,那就用它的腿给你装上吧!”

  府台大人问道:“狗腿能行吗?”

  老郎中道:“狗腿给他装上,比他原来的腿更好!”

  府台大人又问道:“为什么给毛嚷嚷装上,比原来的更好?”

  老郎中道:“因为他平时以替人跑腿为生,装个狗腿比人腿跑得更快!”

  他说完,就切下老黄狗的一条后腿,然后给毛嚷嚷装上,毛嚷嚷果然比以前走得快!这时老黄狗冲着老郎中汪汪叫,眼中还滴着泪水!和尚是肉眼佛心人,看了不忍,对老郎中道:“芮施主,人说刨不择食,老黄要不饿急了,它也不会抢人腿吃,它是为求生存嘛,畜生也有生存的权力呀!我看你还是妙手回春吧!”

  “和尚,你可怜它,你也是医道高手,我这场功德让给你啦!”

  和尚道:“一事不烦二主嘛!”

  “和尚,你要手术成功,今后药箱还是由我背!”

  “好!看我的!”

  大伙儿看着和尚施术!和尚拿过被老黄啃剩下的一小段人腿,摇了摇头,道:“骨头都碎了,不能用了!”转头对衙役道:“你们到院子用土给我和一盆泥来!”

  差人很快和了一盆泥,和尚用泥做了条假狗腿,然后给老黄装上,并叫差人用扇子扇,等到这泥腿被扇干了之后,老黄狗跳起来就跑了!可是以后溺尿,它必把这条后腿翘起来,各位看官您要不信,可以仔细观察一下,凡是母狗全是四条腿着地撤尿,公狗准是翘起一条后腿来,那就是由老黄那儿留下来的!府台大人,看这二位表演了神奇医术,敬若天人,立即吩咐后堂留筵,并请刘员外做陪席间宾主相谈甚欢卜筵罢茶叙!府台大人取出一个锦盒道:“下官刚才说有物相谢,这是一盒莲子,虽是微物,尚请二位笑纳!”

  他说着打开锦盒,送到二人面前。

  二人看了就是一惊!和尚开口问道:“大人,你这盒莲子是那里弄来的?”

  “是一位女侠所赠!”

  “女侠?她叫什么?”

  “她不肯说,她说我是官场中人,知道了对我没好处!”

  “那她为什么送这盒莲子给大人?”

  “是这样的,当初我为宦无锡,当地出了几件盗案,同时有的还伤了事主,这些事主又有几位的亲人全在朝为官,上宪限期破案,我只得逼捕快侦防。

  “有天捕快抓来一位女的,一身劲装,而且带着宝剑,剑上还有血!捕快指说她是飞贼!当我问案的时候,她却口不能言,对捕快指认,她也没辩拨!只好收押啦!捕快算是交了差!”

  和尚问道:“这案子就算破了吗?”

  “案子不算破,可是我也不能再逼捕快抓人。”

  “那你怎么办?”

  “我又连续过了几堂,犯人仍不讲话,可是慢慢的我看出来了,她中了极深的毒,不但伤了声带,而且双手麻痹,所幸寒家有颗却毒珠,而我也粗通医理!”

  “啊!大人你也是医道高手哇!”

  “哪里!哪里!跟二位比,我给二位提鞋都不够!”

  “那后来呢?”

  “我为她解了毒,又为她配了几付药调理身子,等她好了之后,向我说她不是飞贼,剑上血是在深山杀一巨麟留下的,因中了麟毒,到了无锡发做,才病在店里,被差人查店抓来“那她知不知道飞贼是那路人马?”

  “她说不知道,如果我放了她;可以帮我代查!”

  “那你怎么办?”

  “一无赃物,不能光凭她剑上血就认为她是贼人哪!于是我把她给放了,叫三班再重新给我抓贼!”

  “结果呢?”

  “衙役同苦主联合向上宪告了我一状!”

  “告你什么?”

  “案未审明,私纵疑犯!”

  “上宪怎么说?”

  “上宪说我办事糊涂,官衙中对人犯只有错抓的,那有错放的!结果被留职查看!以观后效。”

  “以后怎样了?”

  “万幸,这几个贼被别的地方捕获了,又多亏朝中那位铁面御史保了一本,才没罢官回藉!又过了一段时间,这位女侠来看我,说她听说我为放她几乎丢官,心中过意不去,又感激我为她抑毒疗伤,特别把家里种的莲子送一盒来。

  “并说这是自己种的,非比市面上卖的,可以清心明目,卸毒疗伤,尤治热病,上次因她送人全送光了,结果自己反而中了蟒毒!因为这非普通莲子,我才敢奉敬二位神医!”

  “那女侠可是穿一身绿色紧身蝶衣,看起来不算美,但是很甜,说话也很甜润,而且喜欢拉长音?”

  “不错,二位认识她?”

  和尚道:“我和尚收山她还没出生呢!”

  老郎中道:“你收山她没出生,我可是看她长大的!”

  “她是谁?”

  “天山仙姥的孙女,天山玉女郭小倩!”

  “她我不认识,天山仙姥那老婆子我们倒不错!”

  “对!你当年常到她那儿偷酒喝!”

  “谁说的,我每次去她都热情招待!”

  “对!可是临走时总得喝人家两坛!”

  “嘿嘿,我就这么点模事,你全给我抖了!”

  老郎中转对知府道:“大人,小倩送你的这是天山特产雪莲子,一颗都万金难求!快收回去吧!”

  知府道:“神医既知它的用途,那更好,献给神医更能发挥它的功效,比放在下官这儿强多啦!”

  和尚道:“二位全不用客气,依贫僧看,一人一半,芮施主拿一半配药将来救人济世,大人留一半,也不枉玉女的一片心意!”

  于是就这样决定了,老郎中取了一半放在药箱中。

  刘员外道:“二位神医能否赐告上姓高名!”

  和尚问道:“你要干什么?”

  “二位乃我刘家的大恩人,小老儿想为二位建一生祠,也好常相供奉!”

  “阿弥陀佛!老施主这事你千万可作不得!”

  “二位神医对我刘家恩厚,当得常相供奉。”

  老郎中道:“员外,你可看过唐史?”

  “唐史我没看过,但看过惰唐演义!”

  “也行!”

  和尚道:“什么叫也行?”

  “演义近乎野史,惰唐时代有个山东好汉秦琼,秦叔宝,当年救过唐王李渊,当时李渊问他姓名,他俱实相告。

  “因风大,唐王听成了琼五,回去就供上了琼五大将军牌位,早晚三柱香,这一来拆受的秦琼在溜州城当锅卖马,差点要了小命!刘员外你可千万别害我!”

  “二位神医不叫我供,我遵命不供就是,但请示下名号,也好叫后辈儿孙知道神医对寒家的恩惠!”

  和尚道:“既是这样,我告诉你,我叫野狐禅,他叫阎王愁!”

  刘员外一听,到老郎中身前行下大礼,道:“原来是芮老伯父,小侄不知,多有待慢,尚请老伯父恕罪?”

  “刘员外,你这称呼我可不敢当!咱们怎么扯出这关系来啦?”

  “先父在小时候与常伯父不但同窗而且是八拜之交!”

  “那你该是刘福芃的儿子,你家不在洛阳吗,怎么跑到西安来了?”

  “当年先父为宦西安,就在这儿落户了!”

  “你见过相面的了吗?”

  “小侄随先父迁到这儿,四十多年了,从未再见常怕父!”

  “相面的近十年来,一直在西安街上摆挂摊啊!”

  “那小侄怎么从没碰上?”

  和尚哈哈一笑,道:“芮施主,你们医、卜、星、相四异实际上都快九十了,可是看起来跟刘员外的年龄差不多,就是碰了面,也不会想到他就是义伯呀!”

  知府这时听得一头雾水,向和尚问道:“大师,您说的医、卜、星、相是那几位异人呢?”

  和尚一指老郎中道:“医,就是这老东西,别人尊称神医赛扁鹊,他知自称阎王愁芮草;卜吗,是神卜赛管辖,余乐天;星吗,是指观星叟步青云,此人善术数之学,相是铁口直断常不准。”

  知府道:“多谢大师,下官受教了,再请教大师是那位异人?”

  老郎中替他说道:“大人,你们非江湖中人,对他不了解,要是江湖人在三十年前对他那一伙,真可说是闻名丧胆!”

  和尚到:“好狼息,你敢泄我的底!”

  “他们二位又不是江湖人,知道了怕什么!”郎中接着道:“他们一伙六位,人称江湖六奇,那是神偷、酒丐、香火道、武痴、颠僧、穷书生!各有一身超凡入圣的本事,相互结为异姓兄弟,而他实乃少林当今掌门元虚上人的大师伯!”

  “啊!大师是少林掌门大师伯?下官由京中来此上任时途经嵩山,曾上少材晋香,见过掌门人,看他年已八旬,那么大师今年高寿恐已过百岁了吧?”

  老郎中笑道:“小老儿今年八十八,五十年前认识他时,就这个样子!”

  知府与刘员外同时赞道:“二位真是前辈仙侠!”

  ※※      ※※      ※※二人离开西安府后,和尚问道:“咱们往那儿去?”

  老郎中道:“西安知府送给咱们二十颗雪莲子,我箱子里还有些好药,咱们到郑州再买些道地药材可以配一科‘草还丹’功效绝不比少林‘大还丹’差!”

  和尚问道:“为什么要到郑州去买药?”

  “那儿是全国药材集散地呀!”

  “呸!”

  “你怎么啦?犯邪啦!”

  “谁告诉你郑州是药材集散地?”

  “这全国人都知道,单你不知道?”

  “放屁!”

  “不臭!”

  “我和尚老爷在少林几十年,除了管藏经阁,还管药典,不知为少林炼了多少药,我会不知那儿是药材窝?”

  “你说那儿是药材窝?”

  “郑州北边小禹州,才是真的药材集散地,真药,到了小禹州就溢出药味来啦,假药进不了小禹州!”

  “人家都说金华火腿郑州药嘛!”

  “郑州以前是府治,包括小禹州,人们就说郑州药啦,金华火腿,跟郑州药一样,真正好火腿在金华府、东阳县、上蒋村,在金华府你绝买不到好火腿!”

  “对吃这一门,我比不了你这酒肉和尚!”

  二人一面走,一面抬,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小禹州。

  一进街,就见人背的,车拉的,骥马、骆驼载的,全是药材,真的药香在数里之外就可闻到。

  和尚道:“芮施主,天已经黑了,咱们先买药,还是先找住处?”

  “当然先找住处,药也不是一下子就可买好的!”

  “好!药王庙对面有戏台,后台有现成床铺,不演戏时没人住,我以前在少林下山购药时,全住那儿!”

  “咱们也住那儿吧!”

  二人住进,一宿晚景无话。

  翌日!天刚檬檬亮,二人起来做早课,然后绕着戏台散步,见戏台两旁柱子上有一幅对联,非常有哲理。

  上联是:名场利场,无非戏场,做得出泼天富贵;下联是:冷药热药,总是妙药,医不尽遍地炎凉。

  老郎中看过之后道:“的确是大手笔,但不知何人所作?”

  和尚道:“作者所作。”

  “你这不是废话吗?”

  “你问何人所作,你问我,我问谁去?”

  二人正在斗嘴,忽然庙门开了!由庙内出来个人,和尚看了道:“施主,你看,天下竟有这么丑的人!”

  “啊!她怎么跑这儿来啦?”

  “谁?”

  “虎妞,丑神农!”

  “虎妞丑神农是谁?”

  “最近几年出现的一个怪人,力大无穷,行动如风,通兽语,能聚虎豹,识药性,见人生病她会找草药送去,但不会说人话,所以大家管她叫虎妞丑神农!”

  “怎么知她是女的呢?”

  “当初发现她的时候,腰中只系一块虎皮,上身露一对大奶子,还有一身细毛,不知羞耻,当着人面就撤尿!”

  二人向庙门走去!虎妞对二人道:“你们两个人要干什么?”

  老郎中道:“虎妞,你会说人话了?”

  “啊!你认得我?”

  老郎中点点头!虎妞叹嗤一笑!好嘛!她不笑还好,这一笑那个本来就丑的一张脸,成了包子,鼻子、眼睛、嘴巴快集合到一起啦!老郎中道:“虎妞!你还没告诉我是谁教你说人话的呢!”

  虎妞道:“是我的孩子们!”

  “你的孩子?你生孩子啦?”

  虎妞这时伸出九个手指头道:“我有九个孩子!”

  “九个?”

  虎妞点点头。

  和尚笑道:“九狗出一熬!虎妞生九狗,一代不如一代啦!”

  虎妞不懂,只望着他笑!老郎中道:“虎妞,你的孩子呢?”

  虎妞道:“你们跟我来!”

  二人随她到庙内厢房外面,她用右手食指放在嘴上,表示不要惊了她的孩子!然后叫二人由窗外向里看!二人隔窗向里一看,见房内是一个通铺,铺上是一床长长的大棉被,被下可不是睡了九个小萝卜头吗!老郎中道:“这是你的孩子?”

  虎妞点点头!老郎中与和尚交换了一个怀疑的眼色之后,道:“虎妞,你这孩子那儿来的?”

  虎妞不懂,又对他们一笑!这时候,房内的孩子有一个醒了,是睡当中的一个,一掀被坐了起来,披上衣服,大叫道:“起床!”

  其余的孩子,在她这声下,也都被喊醒了,劈哩扑噜全起来啦!和尚二人在窗外仔细看,的确是九个,五个女孩,四个男孩,刚才叫起床的是个最大的女孩,看样子有十二、三岁了!其余一个比一个小,最小的是男的,最大也不超过五岁,那来的这群孩子?这时虎妞推门进去了,这时孩子们立即围在她身边,虎妞这时对这群孩子又亲又吻,亲热得不得了!这时老郎中对和尚道:“这真是子不嫌母丑,狗不嫌家贫。”

  虎妞这时好像忘了还有两个外人在,陶醉在这亲情之中!很久——很久——。

  最大的女孩道:“丑姑姑,我们干活吧!”

  虎妞嘻嘻笑道:“好!好!”

  这时大女孩道:“猪啰、猴崽崽息!你们俩去打水!”

  这时两个比较大的男孩,一个提了个大水桶,一个提了一大卷姆指粗的绳子,到庙后井中去提水!和尚二人跟在他二人身后,见这井足有两丈深,这两个孩子大的也不过十岁,小的看来只七、八岁,二人到井边,把绳子栓在水桶上,丢在井里,只一抖,水桶沉入水中,三两下子就提上来啦,满满的一大桶水!和尚在旁估计,这桶最少有五十斤,十来岁的孩子竟能举重若轻,提了上来,看来这孩子是天生神力!水打好了,二人提回房中,只一个铜脸盆,大家轮流着洗了脸,由两个大点的女孩从米缸中取了米去做饭!这时大女该带着其他四男二女六个人开始带着洒扫之具,开始打扫!不一会儿,庙里、庙外就打扫的干干净净!大女孩叫大家洗洗手,由大殿香案上取了一把香,点燃之后,叫大家去上香。

  豁!这庙的药王爷还真不少,居然有七位之多!正中供的是神农大帝。

  左边是扁鹊神医。

  右边是华陀神医。

  再右是药王韦古道。

  再左是孙思邈真人。

  最左是保生大帝吴华基。

  最右是济公活佛道济。

  一切弄好之后,做好的女孩,端来一锅小米粥!往地上一放,这时每人拿个小碗,排排队,最小的在前,一人添一碗,团团的围成一圈,往地下一蹲!这时做饭的女孩拿来一盘碱菜,往中央一放!大女孩一声:“开动!”

  这时大伙才端碗呼噜、呼噜喝粥!虎妞也跟他们一起吃女孩子们全用筷子,可是虎妞却用手抓,学会了说人话,还没学会吃饭的文明!别看孩子小,可是肚皮却大,每人硬吃三碗才饱!饭后,个人洗碗,放在床头。

  和尚笑对老郎中道:“这群孩子们的生活满有纪律嘛,跟军队一样,简直像一群小兵仔!”

  老郎中也笑答道:“既是像小兵仔,等下咱们看她们出操!”

  还真叫他说对了!大女孩这时带这群小兵仔,到了院中。

  就见猪啰、猴儿崽崽这两个较大男孩,把刚才提水的那条绳子,绑在庙中两棵松树上,离地约二尺,绷得笔直,然后同做饭的两个较大女孩成一路站在绳子后面!大女孩这时站到他们最前面!这时就听她“哈——”的一声,跳在了绷紧的绳子上,双臂一伸,保住了平衡,然后平伸双臂在两树间,来回走了一趟!接着是猪啰!猪啰,的确是猪啰,跳上去,还没稳住身子,就跌下啦!结果是六上、六下,根本没在绳子上站住!大女孩骂道:“猪啰!你真是大笨猪,站在哪儿,两腿半分弯!”

  好!罚上了!接着,大女孩道:“猴儿崽崽,上!”

  猴儿崽崽一个翻跟斗,就上了绳子,然后来回走了两趟,中间还玩了些花样才跳了下来现在轮到早上做饭较大女孩了!大女孩道:“小娟,该你了!”

  原来她叫小娟!就见她到绳前,一提气,就窜了上去,然后作身体平衡,一步步往前走,也走了一个往返!很好!她下来之后,大女孩道:“小玉,上!”

  最后这个叫小玉!就见她上了两次,全掉了下来!大女孩过去,搀住她一只手臂,扶她走了一往返!小玉道:“大姐!你扶我站稳后,我自己走试试!”

  结果试了两次,走二、三步就又掉了下来!大女孩道:“不错,有进步!慢慢来!”

  小玉下来了!大女孩道:“猪啰!再来试试!”

  猪啰过来,由大女孩扶着,在绳上走了一往返,可是一不扶,站都站不住!就掉下来啦他,实在是太笨!气得大女孩踢了他一脚,道:“去找丑姑姑练虎扑!”

  别看猪啰走绳索笨,其实身手相当灵活!他借大女孩这一脚之力,扑向了虎妞!虎妞正在逗另外四个小萝卜头,见猪啰扑向了她,一翻身就错开了!接着两人在院中又翻、又滚!真像一对老虎在打架!和尚对老郎中道:“施主,你看他们两个,斗起来还真有板有眼呢!”

  “和尚,他俩这是真正的虎拳,你看!这扑、掀、剪,简直做到了天衣无缝,令人看了叹为观止!”

  他们看了这一对之后,又看那两对小的!稍大点的男孩,一脸滑稽相,虽然只七、八岁,看起来好像老油条,滑得很!正在跟他年龄差不多的女孩一起练虎扑,看样子他比那女孩高明而且滑溜,女孩的衣服被他脱得只剩了条裤子!最小一对,男孩约四、五岁,生得虎头虎脑!女的大点,也不过五、六岁,两人一组,练的也是虎拳,看样子,扑、掀、剪,还跟真的一样呢!和尚同老郎中看了足有一个时辰,看样子是收操了!大女孩一声长啸!她这声真跟虎啸差不多!就见这群孩子,全扑倒在虎妞身边!这时虎妞亲亲这个,摸摸那个,看样子是恨手生得太少了!不然她会把他(她)们全搂在怀中。

  和尚二人来到虎妞身旁!虎妞对他们笑道:“我的孩子好不好?”

  和尚道:“好!好得很,可是你见到他们就把我们忘啦!”

  虎妞不知是听懂了,还是没听传,只望看他俩傻笑!这时老郎中抱起最小的男孩,用手摸他的全身!摸得这孩子咕咕尬尬的笑!这时虎妞一声虎啸,就扑向了老郎中,口中还叫着:“别碰我的孩子!”

  可是她扑到老郎中身前,就像碰到一阻气墙,弹了回来,怔在那儿!老郎中把这小男孩送到她身边道:“给你!”

  她接过之后,紧抱在怀中,不停的叫“小虎!”

  喔!这孩子叫小虎!老郎中给了她小虎,又抱起最小的女孩摸摸!虎妞这时把小虎一摔,摔出了有七、八步远,又扑向老郎中,口中叫道:“别动我的小茵!”

  可是扑是扑了,仍被气墙挡了回去,她不死心,还要扑!老郎中又把小茵递给了她!她抱住小茵,又亲又舔!老郎中这时一把抓过小滑溜,很快在他全身摸了一遍,虎妞又把小茵扔了,去跟他抢!老郎中笑道:“你抢!给你!”

  她接过小滑溜,抱住道:“别怕!别怕!”

  这时这小滑溜对老郎中挤眉弄眼,道:“老头子,我叫小泥鳅,嘻嘻!”

  泥鳅!怪不得,滑不溜手!这时老郎中用上了御虚飘风步法,抓过比较大点的女孩,就飘出足有十丈,站在那儿摸骨!虎妞又想像刚才一样,把小泥鳅抛了去抢!谁知小泥鳅比小虎、小茵精明,当虎妞往外丢他的时候,一把拉住了虎妞胳臂,两人滚成了一团!等两人爬起来时,老郎中又把这女孩全身根骨摸遍了,对虎妞道:“丫头,接着!”

  把这女孩,抛给了她!虎妞赶紧接住,不住口的叫:“小芳!”

  喔!这时老郎中同和尚全明白了!明白什么?最大女孩是大姐头!其次男的是:猪啰、猴儿崽崽、小泥揪、小虎!然后女的是:小娟、小玉、小芳、小茵!一共九个,而且郎中摸过的四个,根骨奇佳,其他五个不用再摸,根骨绝错不了,不由心中大喜!他喜什么?他们不是下山物色绝佳根骨的少年吗?这儿一下子就遇上九个,那得不乐?和尚过来问道:“施主,他们几个根骨如何?”

  “好!绝佳根骨!可是就怕虎妞护着!”

  “哈哈哈哈!这你只管放心,现在该我说了,时侯还长得很呢!慢慢来,将来把虎妞也一起弄去!”

  “和尚,咱们把丑丫头弄去干什么?”

  “施主!你是当局者迷!凭咱们两人的手术,难道就不能夺天地造化之功,使丑女变成天仙吗?”

  ※※      ※※      ※※二人真齐了所需的药材,就在药王庙的戏台住处开炉了,这料“草还丹”要文火熬炼七七四十九天,火不能大也不能断!于是二人昼夜轮流看火,没事的时候,就跟这群孩子们一起,渐渐的建立了感情!虎妞这时对二人的敌意也逐渐消失了!直等七七四十九天后,草还丹炼成了,起炉时,共得一百零一丸,二人加以腊封,除每人吃一丸品尝药性外,也给了虎妞一丸。

  虎妞拿到手上之后,先是用鼻子嗅,又把它分开了嗅,最后竟跳起来抱住老郎中不住的乱亲!原来她虎性还在,这动作表示高兴到了极点!老郎中跟她处久了,也了解她动作含义,一样搂着她亲,俩人好亲了一障子,就见小娟来找虎妞吃饭!虎妞把这丸乐,拨成十小块,在每人饭碗中放一块!老郎中与和尚见了,互望了一眼!这一眼意思说,她对孩子们真爱到了极点!饭后,虎妞带着孩子们在院中不停的翻滚!和尚道:“施主,这虎妞真懂药性,她不会练气,用身体折腾,使药性散发!”

  “对!咱看她们练完以后,干什么?”

  直到一个时辰过去,孩子们全累了,她又叫孩子们互相怕打,虎妞又跟大姐头彼此全身怕打!打完之后,她叫大家上床去睡觉!和尚道:“这下子药性全发挥了!”

  “一点不错!”

  从这次之后,虎妞对他们二人的敌意全消!两人从此跟她们玩在一起了!这才知道,孩子们原是孤儿同弃婴!大姐头姓水,叫水清华,乃铁面御史水淼之后,五年前她父亲外放太守,在上任途中被强盗杀了,她多亏虎妞相救!至于猪啰、猴儿崽崽、小娟、小玉,也都是落难的官宦后人,猪啰叫朱文亮,猴儿崽崽叫侯学文,小娟叫张美娟,小玉叫王碧玉,其余四个小的全是弃婴!和尚问大姐头道:“水清华,你是水御史的女儿,御史被害时已八岁,读过书吗?”

  “我四岁由先父亲自启蒙教读,到出事时,已读四年古书!”

  “那你读不少书啰?”

  “经、史、子、集全读过!”

  “现在呢?”

  “丑姑姑救了我,她不识字,我就没读了!”

  “你丑姑姑是什么出身?”

  “她是老虎的女儿,大老虎死了,她被猎人的箭射伤抓了去,猎人又把伤给她治好了,卖给了马戏班子,渐渐懂点人事,她又跑上山了。

  “正好赶上先父母被难,她撕了强盗,救了我,又同我下山,我带她找了这个庙住下,她会找草药救人,又救了猪啰他们几个!”

  老郎中道:“和尚,水姑娘说虎妞是大老虎的女儿,你信吗?”

  “当然不信,八成她也是弃婴,被老虎叨去养大了,等大虎死了,她出来找东西吃,被猎人窝箭射伤了,一看她也是人类,救了,因生得丑,卖给马戏班子当小丑!”

  “和尚,你真聪明,准是这么回事!”

  “好狼崽,你跟和尚老爷来这套,该打!”

  和尚二人跟她们混熟了,连吃饭全在一起!好在两人全到了可以采气避谷的境界,每餐不过吃半碗,意思是要跟她们生活在一起,打成一片!这天和尚在她们练功的时侯,问水清华道:“大丫头,你们每天这么练法,准备干什么?”

  “和尚爷爷,我们准备在四月大庙会跑马戏!”

  “为什么要跑马戏呢?”

  “赚钱啊!”

  “赚钱?”

  “是啊!不赚点钱以后吃什么?”

  “你们现在吃的是………?”

  “那是去年我们扫街赚的呀!”

  “扫那里的街?”

  “以前我们扫城里的大街,每节各家药行给几文铜钱,买米就够吃的了!”

  “我来这么久怎没看你们去扫街?”

  “我决定今年不扫了,扫一年只够吃饭的,去年这里庙会来了一班跑马戏的,只跑了三天,就得了好几囗袋制钱,还有银子呢!他们人也不多,可是天天吃大鱼大肉,我们只能吃稀饭………”说着低下了头!和尚接着问道:“他们怎么跑的?”

  “他们先练功夫,然后骑马在马上也练功夫,有两只小猴子也会耍,最后是走铁绳子,是两个女的,手里掌个长竹杆,来回走一趟,很多人就丢银子呢!银子!一小块就可以买一斗米,还可以买肉呢!”

  “你们没马呀!”

  “有!”

  “在哪儿?我怎么没看见?”

  “嘻嘻!不告诉你!”

  这时猪啰跟猴儿崽崽,见大姐头跟和尚谈马戏,过来了,听到和尚问马,大姐头不肯告诉他,猴子接口道:“和尚爷爷,我们那儿有马!大姐头的马,就是我跟猪啰!”

  “你俩怎么会变成马?”

  猪啰道:“我是马头,猴子是马尾,小虎是骑师!”

  “你们俩装马呀!行!不用问,猴子也有的!”

  “那当然,我是活猴王孙悟空嘛!”

  “甭问,你们天天练那走绳子,就是钢索!”

  “对!”

  “好!和尚爷爷跟郎中爷爷到时候也给你们帮场!”

  大姐头道:“那更好,这下子可更热闹啦!我们赚了银子会给两个爷爷买肉吃!可是和尚爷爷到时你练什么呀?”

  “我们哪?啥都会!”

  “啥都会?”

  “嗯!”

  “你们会走绳子?”

  “会!”

  “会打拳?会满地滚翻!”

  “会!”

  “真会?”

  “不信我练给你看看哪!”

  于是和尚在两树间绳子上走了一趟,又翻了一趟跟斗,然后翻身侧立,用左右手中指点在绳子上,来回移动了一趟!这时在练功夫的孩子们跟虎妞全跑过来看!等他练完,大伙把他围上了!异口同声道:“和尚爷爷教我们!”

  这时老郎中过来了!先哈哈一笑,道:“教!教!和尚爷爷一定教,他还有一套更好的呢!你们要不要学?”

  水清华道:“郎中爷爷,和尚爷爷还有什么更好的?”

  郎中道:“你们谁去倒碗水来!”

  猴儿崽崽机灵,道:“我去!”

  说完,到房中用饭碗端来一碗清水,递给郎中!郎中交给和尚道:“来个囗吐莲花!”

  和尚接过,一囗吞了下去,接着一运气,扑的一声,吐出了一个冰盘大小的水晶莲花来飘飘摇摇的,在大家头顶上绕了一圈,到了中央,停了还有五秒钟,叭咕一下,掉在地下,湿了一大片!这时此起彼落的教我!执我之声不绝,连虎妞也拉着和尚衣袖,要和尚教她!老郎中大声道:“教!教!一定教,不过嘛——”他说到这儿,大家全静下来啦!静听下闻!郎中接着说道:“教!但不能在这里教,你们要学,得跟我们到深山去学艺,学好了才能下山,愿不愿意跟我们走?”

  大家异囗同声的愿意,可是水清华提出了个问题:“郎中爷爷,我们这么多人去深山学艺,吃什么?”

  老郎中笑道:“肉——”大伙同声欢呼!喔——我们要吃肉啰!等欢呼声过后,水清华又提出问题啦:“郎中爷爷,吃肉要钱买,你有钱吗?”

  老郎中带笑道:“清华,你的确比他们精细!”转头对猪啰与猴儿崽崽道:“你们俩去把我的药箱抬来!”

  二人抬来之后,郎中打开他那个小箱子。

  哇!黄澄澄的全是金子!拿了一块,递给水清华道:“你是见过世面的,拿去看看是真的吗?”

  水清华金子一入手,就知是真的,压手嘛!于是点点头,又还给了他!老郎中道:“咱们今天在这小禹州找个大饭馆,好好吃一顿,明天一起进山!”

  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功夫!

  --------------------

  炽天使书城OCR小组 KUO 扫描,雨思 校正

 

武侠屋http://wuxiawu.my163.com/收藏
 
回首页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