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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铁头书生正准备以驭气于飞之术,去追赶双怪时,蓦见白影一晃,心中不觉一寒,因为他早已料到双怪决不会就此轻易离开。 本来他只担心若兰的安全,及听那娇呼之声,竟是小凤姑娘所发出的,也不觉微微的一惊。 这时双怪早已在一声冷笑之后,向那黑幕弥漫中逸走,若兰早已一跃而前将小凤娇躯抱起。 见她右臂隐隐渗出血来,也不管她那里受伤,先将她肩井穴闭住,又在她那天池穴上一戳。 但见小凤姑娘娇躯微一抽动,登时粉颊香汗涔涔,看看她一条玉臂渐渐地变黑,铁头书生一时也毫无主意。 若兰此时也早花容失色,她这时又悔又愧,因为若不是自己太过小心眼,小凤姑娘那里冒这大危险,明明是自己害得她如此。 眼看小凤姑娘那条右臂,愈来愈粗,颜色也渐呈褐色,如果她万一不治,或这条右臂失去,自己将遗恨终生。 若兰本来心地纯良,只是为情所苦,才有时往往入于误会。 此时,这番自责之后,见铁头书生楞楞地站在那里,一言不发,心中好生难过,眼泪早已簌簌地滴落。 铁头书生也知她深自悔恨,但小凤遭贼魔所伤,实非自己能力所及,虽然身上带有恩师淮南子解毒圣药,是否有用,毫无把握。 所幸若兰见机得快,将她肩井穴闭住,才使毒气,不致侵入心脏,否则小凤这条小命,已随乃祖而去了。 铁头书生终于迟迟地,将自己所带疗伤解毒圣药取出:“兰妹妹,你先将这药给她服下,虽然无法驱毒,但可以防止毒性扩大。” 若兰闻言如梦方醒,一面接过铁头书生之药粉,灌入小凤口中,并助其真气,使之迅速下咽。 这时天色已微明,爆竹之声远远传来,这正是新春第一日。 老仆人又去准备许多食物回来,见小凤姑娘如此,早也是老泪纵横,颤颤地向铁头书生问道:“少爷!我家凤姑娘,还有救吗?” 短短几句话,问得铁头书生和若兰,心中都不禁微微一凛。 铁头书生好似决定一件大事一般,喃喃地说道:“只有如此,否则恐怕也别无他法了!” 若兰见他忽然如此,心中也是大惧,因为天池老人,特别将小凤托付于她,现在小凤竟伤在老怪毒掌之下。 这时一见铁头书生自言自语起来,她对信哥哥本有绝对信任,才红著脸,缓缓地说道:“信哥哥,你有什么方法可以逼出凤妹身上之奇毒,快点动作,你看凤妹妹多么痛苦。” 铁头书生闻言,也不禁凄凉地一笑:“我若有什么灵丹圣药,早就取出来了,不过天池老人,以我俩为这世界上唯一可托之人,故不仅将那卷秘笈相赠,也将他唯一的爱孙女相托,不料数个时辰之后,他唯一的孙女,也同样遭受两怪毒鞭所伤。……” 半晌,才又继续说道:“我准备耗尽我本身功力,来逼出她身上奇毒,或竟可藉此打通她奇经八脉。 使之真气能导入任督二脉之中,必要时,就替她断去一条右臂,但她的武功,或不致因失去一臂,而减去分毫。” 小凤肩井穴虽被点中,期门穴亦被戳过,但人并未昏去,这时听铁头书生之言,早是满面泪珠簌簌地滴落,但她一句话也未说出。 若兰听铁头书生所言,心中也不觉一寒,她深知信哥哥所言十分慎重,她望著小凤,也不禁发出一段奇想。 因为她知道,万一不幸,小凤姑娘就将成为独臂女侠了。这实在是一件骇人听闻之事。 铁头书生在周围察看了一遍,又将那树木稍加变换,更将那几方巨石调换方位,使当初形态全部改变。 虽然他只是稍加润饰,但这变化也就很大。这时,若兰又取出一颗玉莲子塞入小凤口中,但觉得一股幽香直入心沁。 铁头书生见小凤面色稍转红润,才向若兰道:“兰妹妹,我以内功来打通凤姑娘经脉时,一切有劳你了,多则三日少则二日,但有一事,千万要注意了!” 若兰见他说话,恁般慎重,自知事关重大,眼圈一红,几乎掉下泪来。 铁头书生这才微微一笑:“其实也并非如何严重问题,兰妹这些时间多留神点,苗疆双怪两个魔头,并非在武功上我们怕他,而是他们身上的奇毒,我们无药可治。”说至此处,微微一顿,望著若兰欲言又止。 若兰只是张著那梦一般的眼波,望著铁头书生。 铁头书生终于说道:“凤姑娘的伤势,最多可延七日,如三日之内我们无法治疗,势必再想办法。” 否则就只有断臂一途了,我在打通她奇经八脉之后,一时无法说话,那时请兰妹妹务必警觉。” 若兰从未见过信哥哥恁得婆婆妈妈的,当下故作轻松地微微一笑:“信哥哥,你有事只管吩咐,何必这般吞吞吐吐,真急死人。” 铁头书生也就微微一笑,因为这是生平第一遭如此。 虽然他在渔梦山庄毫无干扰,又得俞太婆悉心调□。 此时环境全然不同,小凤是个花一般的美人儿,自己只要一个不慎,就会陷入走火入魔之险。 或者一个把持不定,自己整个一生也就完结,那时不仅害小凤,也害自己。 况这归德府群魔环伺,若兰又一味好胜,自己焉能不急。 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,直到小凤发出呻吟之声,两人才同时惊觉。 铁头书生这才立起,走近小凤身边,回头向若兰说道:“兰妹,不论情况如何恶化,千万不能叫我,否则,我会受伤。” 他本想说出走火入魔,只因怕若兰发急才改说受伤的话来。 其实若兰何尝不知,她见铁头书生迟迟不能决定,早已料到,但她乃至情至性之人,信哥哥的安危,大过她自己的生死。 当下流著泪,颤颤地说道:“信哥哥!让我来替凤妹妹打通奇经八脉,逼出她身上奇毒::” 不待若兰言尽,铁头书生脸上,现出一片坚决之色:“兰妹,并非说你武功不足,而是女孩儿,不宜于作这件事。”其实以他的年龄又何尝适宜,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,所谓事急从权罢了。 铁头书生一面将小凤身体放平。 她那曲线玲珑的玉体,虽然裹在一袭白缎衣衫之内,但那少女的芬芳直刺鼻管,就是铁头书生有千般定力,也不觉心旌摇动。 这时,猛地钢牙一咬,将小凤朝下睡著,一手撩起她那下身那片长裙,右手平放在她海底穴上。 顿时就有一股热流,直入丹田,迳通全身。 铁头书生又微微地向若兰说道:“当我第三次行功时,务请兰妹将凤姑娘右手五指刺破,但记得,千万不能用手去摸。” 说完,就紧闭双目,顿时就跌在一团白气之中。 渐渐地,铁头书生头上白气已经散尽,脸上现出一片汗珠,若兰怜惜地望著他,一语不发。 天色又渐渐地黑下来,铁头书生疲惫地收掌,若兰本欲上前扶住,猛记起铁头书生之言,才停止欲扑去之身体。 这时见铁头书生,又竟自跌在那团白雾之中。 他本内功造极登峰,不仅得绝世高人伐毛洗髓之助,又兼他本身早已融会释道两家武学于一身,就是耗尽精力,略一调息就可恢复。 若兰望著铁头书生,头顶白气渐渐散开,信哥哥那红喷喷的面孔,又展现目前,她一高兴,又几乎失声呼叫出来。 再望一下小凤姑娘,见她呼吸均匀,似已熟睡。 铁头书生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,右手再度放在小凤姑娘海底穴上。 这一次有著显著不同功效。 小凤身上奇经八脉,似在第一次即已打通,故这次所施功力,顿时就已遍布全身,小凤也由清而浑,复由浑而清。 第二次大概有两个时辰之久,若兰始终未曾离开半步,铁头书生收掌,才放眼望去,那俊秀面颊上早是一片淡白之色。 若兰也顿觉一阵凄凉之感,眼泪竟簌簌地流下来。 小凤这时也已清醒,望著若兰微一点头,是感激,也是对若兰崇敬。 若兰乘铁头书生尚未正式行功之时,探手入怀,取出两颗玉莲子,迅速塞入铁头书生口中。 这本是海岛圣尼数十年所练圣药,奇效无比,除治病之外,更可恢复功力。 若兰担心信哥哥消耗真元之气太多,才取出两颗玉莲子来,放在铁头书生口中,登时一股异香直入丹田。 铁头书生早又在运气行功,刹那间,就入于无我无忧之境。 若兰又取出一颗玉莲子,塞入小凤口中,小凤只是感激中流泪示意,又按铁头书生所示,将小凤右手五指刺破。 此际小凤姑娘似无所觉,一任若兰摆布。 若兰因早有准备,故也做得十分俐落,待铁头书生运气行功完毕,小凤右手五指均被刺破,但却无半点血液渗出。 铁头书生略一回视,这次右掌暗中用劲,击在小凤海底穴上。 小凤的身体,微微抽动之后,人就失去知觉。 铁头书生以本身真力,全部输入,不仅要逼出小凤身上奇毒,而小凤自此之后,已脱胎换骨。 若兰放眼望去,见小凤五指上渗出丝丝黑水,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之味,使立身在一旁的若兰,简直无法忍耐。 所幸她是女孩儿家,心思灵敏而精细,迅速取来许多竹纸,将那些黑水擦去,丢在炉火之中。 顿时那炉熊熊烈火,变成灰黑色。 差不多又是一个时辰之久,铁头书生凝神收掌,若兰不敢惊扰他运气行功,只是将小凤指头上那些毒汁擦除。 小凤此时面色转红,右臂那极其难看之色,也渐渐褪去。 体内只觉得火烧一般,也如长江激浪,汹涌不竭,只得勉强将气纳丹田,抵御体内这翻腾之势,渐渐地人又失去知觉。 当第四次铁头书生再度出掌时,正是小凤昏沉沉熟睡著。 铁头书生以本身精湛内功,一面欲逼出小凤身上奇毒,一面藉此成就天池老人未了之心愿。 小凤姑娘此番受伤,固然惊险无比,但却反是因祸而得福,否则铁头书生也不能毫不避嫌,代其打通经脉。 使极难练就之任督二脉,竟于三日之内霍然畅通,那此时武功,实则已超过常人十年面壁之苦。 三日时光,瞬息过去,这三日在若兰的感觉中,较之平常三月还要长些,小凤则有时清醒,有时昏睡。 虽觉得体内那股热腾腾,陡然增涨之功力,逼得她十分难受,但又不能不以本身功力相御。 故两股迥然不同之力道相遇,也亏得小凤根基深厚,旁人也是受当不起的,纵不致心脏崩裂也必内腑重伤。 尤其最后几次,铁头书生皆以全身真气,聚于右掌之上,故顿时有如翻江倒海一般,也就是这个道理。 这时小凤右臂似已完全复原,红肿亦已褪尽,而铁头书生仍在作最后一次的通经活脉的工作。 只觉得他宛如跌在白雾之中,这是她最清楚一次,看清铁头书生为她疗伤之状。 虽然她额上已有汗珠,但那英俊挺拔,直看得她心中怦怦然,除周围是白雾冉冉而飞之外,再看不出任何迹象。 猛觉得被他一只手,托住自己海底穴上,女孩儿家的身体何等尊贵,岂容别人任意接触,登时羞得满面通红。 若兰旁观者清,见小凤面部各种表情和变化,她的心思何等精细,见小凤粉颊绯红,又见铁头书生正凝神静气,似为最后阶段,亦为十分危险之瞬间。 如一不慎,不仅小凤功败垂成,而铁头书生亦将落个终身残废。 登时一个可怕黑影袭上心头,即飘身而上,伏在小凤耳际。 小凤一见若兰扑到,更是羞得连头也抬不起来,正准备翻身而走。 若兰心下不由大惊,右手并指如电,在她麻穴上点去,小凤一个身体,登时就如瘫痪一般。 若兰以半埋怨半责备的口吻说道:“这是什么时侯,他倒能不避嫌疑来为你疗伤,你若一经打扰,不仅你将前功尽弃,也要害他走火入魔遗恨终身,你未必忍心。” 几句话,说得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凤,冷汗直流,此际泛在她那玉容之上的,不再是娇羞,而是一片诚恳,感激之态。 大概又是一顿饭工夫,铁头书生才收掌而立。 虽然他似疲惫不堪,但望了小凤一眼,脸上顿时现出一片笑意,回头望著若兰,一语未发。 他们两人,在这三日中,未交谈过一句话,若兰更是担惊受怕,一面照顾病人,还得为他护法,尤须防止群魔掩至。 她这几日来,也是筋疲力竭。 此时,见铁头书生软弱不堪地,更是怜惜,倍添爱意。 早已一晃而前扶住铁头书生,娇滴滴地笑道:“信哥哥!你赶快调息一番啊!”说时,又取出一颗玉莲子塞入铁头书生口中。 按说他们都是三日三夜未进饮食,尤其铁头书生,差不多耗尽本身真力,虽然每次他都能适时调息,故能在三日中,完成他生命史上的新猷,否则不仅小凤姑娘那条右臂无法保全,他自己或将遭致严重后果。 故若兰又逼著他运气调息,果然他未再说话,仍就原地坐下,运气行功起来,好在他武功高绝,不半盏茶时间他又跌入那团白雾之中。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之久,铁头书生仍是不能使真气纳入丹田,但见一片白气,晃来晃去,十分迟滞地飘动。 若兰知道铁头书生所耗真元之气太多,如果时间一久,后果实在不堪设想,心中不觉一凛。 当下趋身而前气聚右掌,轻轻贴在铁头书生背上,那一股巨大热流,才促使他全身真气缓缓聚集,渐渐地他竟由清而入浑。 若兰始终不敢移开右掌,她惟恐信哥哥受到更多伤害。 其实以她绝世神功的浑厚掌力,也只有铁头书生消受得起,这要换了别人,怕不早已肝胆俱裂。 渐渐地,铁头书生由浑而清,真气已凝聚丹田,面上也顿现红润之色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。 回头笑道:“兰妹妹!方才若不是你相助,我今生恐怕永远不能将真气纳入丹田之中了。” 他的话,虽然说得平淡,但听的人,都不由得十分动容,尤其小凤姑娘,更是泪珠滚滚。 铁头书生见她一付梨花带雨之态,也深觉黯然:“凤姑娘,事情已经过去,不必放在心上,倒是你自己试行运气一番,看臂上是否还有余毒存在。” 小凤闻言,果真盘膝而坐。 但觉功行四肢,血活百脉,不仅舒畅之极,体内更有一种无法遏止的狂涛,汹涌不竭,何如长江之激流,一泻千里之状。 两人看她行功,也隐隐冒著热气,彼此一望,脸上都现出笑意。 小凤只是略一运行内力,心中窃喜。 但想自己的身体,横陈在铁头书生面前,竟是三日之久,不仅芳心直跳,粉颊早又羞红,连正眼也不敢对铁头书生望去。 若兰早已一跃而前,响起那银铃般的声音,道:“恭喜凤妹!不仅玉体无恙,并得此旷世机遇,从此以后,报仇雪恨,扫荡群魔::” 说时,更神秘地一笑,又转向铁头书生道:“信哥哥!凤妹妹不仅是因祸得福,恐怕她的成就,事先也未料到吧,否则,我也愿意受这么一次重伤。” 铁头书生当下面容一整:“兰妹,既然有天池老人对我们的爱护和托付,我们焉能不略尽心力,其实我随时都有走火入魔,丧生在这精舍中之险,尤其……”他的话倏然止住,望了小凤一眼。 若兰似已听出他那弦外之音,最后那种表情,是她在信哥哥脸上从未发现过,当下温柔地,娇媚地一笑:“信哥哥!你不要误会,我的意思是……” 铁头书生知道若兰的个性,怕她说出来彼此难堪,而他与若兰两人的情感,实在称得上海可枯,石可烂,但若兰却时常闹起小性儿。 若兰何尝不作如此想,但套一句新名词:“就是爱情是自私的东西。” 小凤不知他们弄了半日,究系何指,故张著那梦一般的眼波望著若兰,欲言又止者再。 若兰聪明绝顶,为欲使这尴尬局面轻松,才故意一笑道:“凤妹妹!你现在的武功,何止增加一倍以上,刚才我们看你运气行功,信哥哥为你所输功力,虽然尚未融会贯通,我想一二月之后,你的武功,就会超过我们。” 小凤不仅毫无惊喜之色,只张著那梦一般的眼睛望著两人,也好似听别人一则动人故事,十分入神般。 终于两颗泪珠迅速的爬上小凤的粉颊,这时各种感觉都袭上心头,是喜悦,是感激。 而对铁头书生,更有一种无可比拟的情怀,他们超过普通朋友,甚至恋人的遭遇,怪不得若兰说,愿意受这么一次重伤。 她虽然已是十六七岁,但一直居住在长白山中,不仅对外界接触甚少,连外人也很少会面。 而与少年男子相处,则以铁头书生为其生命中第一人,而这个俏冤家,人长得俊秀,可谓得天独厚。 武功更是高不可测,虽然爷爷对他期望甚殷,家传奇珍异宝,更是一股脑儿,都曾相赠给他。 但以他一丝不苟之行为看来,不过是代为保管而已,这次自己因报仇心切,也忘记本身利害,更忘记魔头们身上兵刃上皆有奇毒,爷爷之死,本可视为殷鉴,想到爷爷,眼泪又簌簌地流落。 再望铁头书生,他正以一双灼灼逼人的眼睛,望著自己。 怪,他那目光之中,却有一种溶化别人的力量,自己一接触目光,就好似被其溶化一般。 惟有女人,更了解女人,若兰对小凤不言流泪,是感激,也是其全部情感的发泄。 又望著铁头书生,见他的表情也十分严肃,本来一句玩笑的话已到口边,立刻又咽了回去。 这时小凤轻轻站起,扑通一声,跪在两人跟前,吓得若兰双手去扶她起来。 小凤一面流泪,一面泣道:“两位如不以我愚鲁见弃,此生此世,愿终生服侍两位,以报成全之大德。” 铁头书生微微起立:“凤姑娘别再见外,我辈侠义中人,以救人为第一要义,何况我们都身负血海深仇,今后只有更磨励以须,荡群魔,靖寰宇::。” 说时,蓦听得啸天龙吟之声,金虹一晃,那断金切玉之宝剑,已在握中。 微一举剑,那张檀木方桌,被戳下五六寸之一角,铁头书生那朗朗之声,道:“凤姑娘如再提起,在下即从此别去。” 他面上无半丝笑意,那英俊脸上也更红更美,不仅看得小凤怦怦然,若兰也更是爱到极点。 两人见铁头书生的行为,正大而磊落,敬佩中频增爱意,若兰和铁头书生本无任何阻隔,只是有个小凤姑娘在侧,不便过于亲昵,小凤情感本极单纯,而对铁头书生则更是渐渐滋长。 这三日来,虽然她多半是在昏睡之中,但他对待自己,已是罄竹不足以书尽其恩情于万一。 在不知不觉之中,这个俊秀的影子,早已经投入她的心之深处,只是她自己还未曾察觉。 三人本皆非世俗儿女,尤其小凤一向以刁钻顽皮闻名,因为她还不知自己功力,究竟增高多少。 虽然若兰说她内功,何止增加一倍以上,纵然她觉得体内有一股无穷潜力,但未能实验,怎么也未能深信。 这时,又走到若兰面前,“兰姊姊,你说我内功增进,可是真的。” 其实她这是明知故问,难道她就毫无所觉不成,她不过是欲找一个藉口,来一试身手罢了。 若兰望了铁头书生一眼:“凤妹妹,不仅你内功增长,我看你运气行功时,也隐隐冒出白气,以后遇上双怪,只要事先留神,将罡气施出,就不会惧怕毒气所侵了。” 小凤一听,惊喜之余,轻轻一掌拍出,正好击在那石柱之上。 但听得轰地一声,这间精室也为之摇晃不定,再看那石柱上,现出一个掌印,怕不有半寸深。 直惊得小凤几乎叫出声来。 她不相信她的眼睛,也不相信,这就是她劈空掌的威力,因为她并未施展全力,只是随意一掌。 因为她深深知道,天池老侠隐一向以劈空掌闻名,就是他全力一掌,也不能有这样深的掌印。 仅仅短短三日时间,她竟得铁头书生功力相助,甚且超过江湖上一般高手,焉能不惊喜万丈。 铁头书生和若兰,望著她那娇憨之态,心中也十分高兴。 若兰早又响起那银铃般声音道:“凤妹妹!现在可知我所言非虚了,不过你目前功力虽然倍增,但尚未溶化,这虽然包含时间因素在,勉强不来的,但你禀赋甚高,信哥哥已为你打通任督二脉。 如你能迅速将信哥哥所授功力,与你本身真力相汇,此种劈空掌力,实为你□末之技了。” 她说话,不疾不徐,直听得小凤脸上表情,时刻在变化之中。 半晌,才又继续说道:“信哥哥不仅融会释道两家武学,又得绝世老人相输功力,如果你刚才一掌,是信哥哥而发,这所精舍,怕不早已折毁。” 小凤不仅不以她此言为危言耸听,也深知若兰对自己爱护之深,期望之切。 他们只顾说话,更忘记时间久暂。 老仆人看过几次,终于颤颤地说道:“少爷,小姐,你们已好几日都未进饮食,趁热随意吃点,饿病了,不是玩儿的。” 老仆人的声音,充满著慈爱与关注。 三人一听好几日未进饮食之言,果真腹中阵阵雷鸣,饥火难耐,一面饮食,一面说笑,早又将那些不快之事,置诸九霄云外。 这时三人毫无间隔,尽情谈笑,小凤早又恢复那刁钻顽皮之态,时时笑语如珠,逗得两人发噱。 冬天的太阳,是穷人恩物,也是行旅者所乐闻,雪在阳光下渐渐溶化。 他们在这里已住了四五日,小凤在这段时间,武功亦正如东升之旭日,积极地在增长著。 铁头书生忽然想起南阳羽士来,这个师执辈的江湖游侠,如果遭受魔头们毒手,如果翌日恩师问起,简直无言对答。 才同若兰商量,分头出去寻找。 时间很快又是元宵,这是北方最为看重的第一个节期。 归德府今年倒是异样的平静,除掉少数几个灯笼,点缀了一下场面之外,毫无其他过节之状。 他们也曾潜赴万胜楼,更是一无所获。 这偌大的归德府,渐渐地又转入沉寂之中,黄举人家的事,再无人谈起,南关的命案,也毫无结果。 这里再找不出魔头的踪迹,他们差不多又花去十日以上时间,仍是一无所获,南阳羽士的消息杳然,而韩念生亦不知下落。 就是苗疆双怪,也早已逃得不知去向。 春回大地,万象更新,处处都呈现一片清新气象,嫩枝儿长,百鸟争鸣。 铁头书生、若兰、小凤,三个俊美不群的少年男女,一色的白缎衣衫。 他们的行动,显然会引得路人侧目而视,尤其若兰和小凤二人,一般儿秀美,一般儿妆饰,背上都还背著宝剑。 他们虽然未施展轻功,但行动起来,也较常人快捷甚多。 这日他们到达睢阳,此间是有名的黄泛区之一,也是当年张巡在这名城中,有著赫赫之功。 使这济水附近的睢阳,在历史上留下可歌可泣的一页。 按时间来说,他们还要赶上一大段路,但他们对这个在历史留下极为向往的事迹,三人都不约而同地,想在这睢阳城中逗留几日。 因为他们知道魔头们定是养精蓄锐,故无发动,一时也不会找寻得著,且各人对头,也用不著再去查访。 只是担心南阳羽士,生死未卜,他们这次结伴西来,也就是要寻找南阳羽士下落,并探查魔头们动静。 睢阳,是水陆交通重镇,在这里,或可打听出许多事事物物,尤其三人都对这历史名城缅怀著记忆。 他们找著一家中上之客寓,住了下来。 小凤早已喜孜孜地向若兰笑道:“兰姊姊,我看这睢阳城,一定有许多热闹之处,我俩好好去逛个够。” 小凤这段时间来,与铁头书生和若兰相处,已进不著痕迹阶段,这时她竟单独邀若兰出游,倒还是第一遭。 本来若兰自从与铁头书生相处之后,也从未单独行动,虽然那次在四指峰,一怒而走,也是仅有的一次。 平时他们却从未有不告行踪,私自出游者。 故听小凤说出之后,迟迟地未曾作答,小凤不禁噗地一声笑出,直笑得若兰芳心怦怦然,粉颊也已通红。 但她却故作镇静地:“你这丫头,就是喜欢捣鬼,难道我有什么好笑。” 小凤早又一扭娇躯,娇媚地笑道:“我不是笑你,而是笑你们,我要你陪我出去一趟,就::”
若兰不待她说下去,早一晃娇躯,抱住小凤,恨恨地骂道:“看我不拧碎你的嘴,免得再胡说八道。” 小凤在骤不及防下被她搂住,心中直乐,嘴里却更不饶人。 铁头书生刚洗过脸,漫步过来,见两人扭作一团,脸上都布满笑意,也微笑地问道:“店里的夥计看见你们打架,不替你们加油才怪。” 他本是随便说出,两人一听,都羞得霞飞两颊。 铁头书生一见二人之神情,再细细地回味著,刚才自己一句漫不经心之言,也不禁两颊绯红。 小凤对铁头书生已无往日那般拘束,而且情愫逐渐滋长著,故说话也就随便多了: “我们在一块玩,你下次再多嘴,小心我们以后就不理你。” 她的话,是娇嗔,也不脱天真味道。 铁头书生微微一笑,正欲再问她们刚才情形,蓦听得一阵呵呵之笑声传来,这笑声好熟,也是由精湛内功发出。 若兰早一声欢呼道:“这不是南阳羽士来了么,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” 说罢,竟向外走去,待三人走到院中,见并无南阳羽士影子,但这笑声竟从何来,三人心中早已一乐。 因为他们都知道,南阳羽士以游侠闻名,素好捉弄人,这回他们也料定他要寻人开心一番。 这意念刚逝,外面走进一个须发皆白的矮胖老者,那面团团,笑呵呵的活招牌,显然带著一脸忧郁之色。 小凤不识此人,楞楞地望著他,一言不发。 铁头书生早已深深地一揖:“师叔!打从何处来?” 那矮胖老人一睁两眼,虽有两道神光射出,但登时就是呵呵之笑连声:“娃娃,你好惬意,可知道人家都快拚掉性命吗?” 若兰这才认出是华山老人来,早也一晃娇躯,扑入华山老人怀中:“老伯伯,你何时到达的,你说谁同谁拚上了命?” 华山老人一手摸著若兰秀发,道: “你们两个娃娃的事,梦云师太已经说过,这半年中,被你们引出的魔头们,何止二三十人,真是朗朗宇宙,几成乌天黑地之域。” 说时,又指著小凤问道:“这个娃儿是谁?天地之秀气,居然都汇集在你们几个娃儿身上。” 铁头书生忙上前引见,又说到天池老人在秘室中遭受苗疆少怪暴袭,因治疗不慎,撒手西去,并将近况略一概述。 华山老人一面点头赞赏,但是一听到天池隐侠,遭遇不幸之后,缅怀故人凋谢,也倍增慨叹。 这次不是听见呵呵之笑,而是长长地一声叹息。 好半天,才向小凤说道:“姑娘!天池隐侠,一代人杰,居然遭人暗算,你身负各种深仇大恨,凡事都不宜只凭己意,所谓一意孤行,刚愎自用者,你们几个在一起,武功有余,经验不足::” 说时,又望著铁头书生道:“娃娃,你应该知道诛恶人,就是善念的道理,上苍既集武学精华于你一身,这些魔头们不迅速扫平,不仅社会不靖,民无宁日,武林中,更要遭腥风血雨之大劫……” 铁头书生一向拘守礼仪,但很少听见华山老人规规矩矩说上一大篇道理,但他在淮南子严谨教导中长成,倒还不大觉得。 若兰伏在华山老人怀中,一心一意在卷著那白胡梢儿,究竟听他说话没有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 小凤虽然也不习惯听这些话,但其中关系她个人的甚多,尤其华山老人,一再提她家深仇大恨,引得她此时也悲悲切切。 若兰听他说了半天,一见小凤哀伤,才一拉胡梢儿,“老伯伯,你为何一人来此,吃过饭没有。” 显然她怕听那长篇之乎也者的道理,故意来转移话题。 果然华山老人一听,先又呵呵之笑响起:“娃娃,我已好几日不曾吃饭,连夜赶来此间。” 三人一听,都微觉一惊,虽然这位师执辈一向狂放不羁,但说话则丝毫不苟,尤其他脸上一派忧郁之色。 铁头书生一面吩咐店家送上酒菜,一面请华山老人入内。 这时天色已黑,夥计先送上灯来,跟著是大盘小碗,摆满一桌。 席间,在华山老人口中说出一件令人发指的事件,只气得三人眼睁睁,牙齿咬得吱吱作响。 原来华山老人,在泰山扫穴犁庭之后,因为一向是无□无虑,随著淮南子,迳赴少室峰下。 这日两人又精研过一种气功之后,偶而外出。 在少室峰前,慢说无人敢轻易来探视,就是慕名而访者,也多为武林前辈,诚心诚意而来。 淮南子还不大注意,因为他不信有人敢找上门来,凭淮南子三个字,也足以怔住来人行踪。 但华山老人却十分愤怒,当下一阵呵呵之声道:“老道哥哥,有人来触你霉头,难道你也不理。” 淮南子只淡淡地一笑,未置可否。 虽然他看见山脚,一条黑影,闪晃之间即已逝去,显然来人轻功已然不弱,但究竟是何路数,倒也不大愿意去管。 因为江湖间的恩怨,在这位武林异人的心中,早已置之度外。 华山老人见淮南子这淡漠态度,他知道这位老友的心事,故也不在意,先是呵呵地一笑:“既然如此,你就回去,我总得去查个水落石出。” 语落,如飘风一晃,迳向山脚奔去。 淮南子只是淡淡一笑,走向丹室之中。华山老人随著刚才黑影出没之处,找了个遍,连鬼影子也未曾发现。 但以武林三杰之名,武功已登峰造极,对这件明明落在自己眼中之事,况还在这少室峰下,岂能容他逃走,万一传扬开去,岂不被人耻笑。 华山老人虽然年事已高,但争强斗狠之心,却不下于任何少年人。 他心中一面盘算,脚下可未停住,又走过两个山头,见一株古柏之下,坐著一个十三四岁的童子,口中不停地喃喃地说个不清,手中不知玩弄些什么。 华山老人趋前,他也似同未见,仍然自己玩著。 华山老人先自一声呵呵地笑道:“娃娃,谁带你来此地,你在这干嘛?” 小孩两眼一翻,“呸!你管我干嘛,我爱来就来。” 华山老人见这小娃娃,长得丑陋之极,看著就令人恶心,本来他高兴逗年轻娃娃玩的,尤其刁钻顽皮的孩子。 这次却也一改常态,冷冷地说道:“这是什么地方让你随便来,谅你也不敢来,好好说明,是谁带你来的?” 那童子霍然站起:“呸!好不害臊,这又不是你们的家,要你来管闲事。” 华山老人这才看清她的装束,是个尚未成熟的女孩,心中一阵恶心:“谁家倒了八辈子霉,生个这么丑女孩,还没有一点女人美德。”真想揍她一顿,又怕被人家笑话,说他以大欺小。 但必须给她一点教训,正当他低头沉思之际,猛觉后颈一凉,一股凌厉无俦之劲风已然袭到。 华山老人虽然十分气恼,但也不能不防,微一低头,身躯略矮。 正欲举步移开,却不料那丑女孩霍地旋身,一招“霸王举鼎”,直向华山老人丹田穴捣去。 这变生突然,华山老人前扑之势,正好迎往丑女孩凌厉一击。 好个华山老人,不愧为武林翘楚,虽然前后受敌,毫不犹豫地左脚微抬,也踢向丑女孩心窝。 虽然他只用上三四成功力,但也有一股罡风,令人无法忍受,丑女孩猛地一击,若不收势,就必伤在华山老人脚下。 这真是善攻者,攻人所必救,华山老人虽然发招在后,果然丑女孩撤招自保。 华山老人横移三步,旋身之间,见一个蒙面怪人,立身在丈余之处,刚才从后偷袭的定是此人。 但此人轻功,显然不在华山老人之下,否则,他迫近丈余,华山老人竟未发觉。 这时,那丑女孩早一跃而前,晃身之间,就扑入那蒙面怪人怀中:“师父!这老鬼坏死了!” 华山老人还来不及喝问那怪人之姓氏,仅听得一声凄厉之长笑声后,蒙面怪人早已飘然而起。 再看地下,除遗有一方白巾之外,下面盖著三口小型棺材,各书上武林三杰姓名,并有一张白笺,写著几行蝇头小楷。 华山老人正欲展开白笺来看,却被一个冷冷的声音制止。 原来淮南子已立在身后。 但见他面露寒霜,微微一笑道:“贤弟,人心不可测,焉知这中间没有诡诈。” 说著,又指指那小型棺材道:“这虽然是几个象形之物,但正显明这里有著令人难以捉摸之事。” 略一停顿之后,才继续指指那白笺,他就是这个毛病,愈是紧要关头,他却愈是那么慢吞吞,毫不发急。 华山老人早已急得直瞪眼,但淮南子却视同未见,仍是慢条斯理摇头晃脑地,缓缓地说道:“据我推测,这几样东西,可能皆为毒汁所浸炼,只要与皮肤接触,就会中毒死亡,否则他这几口棺材,也埋不下我们几根老骨头。” 华山老人闻言,打从心底里发出赞佩。 因为淮南子确有见地,如果不是他出言制止,自己说不定已伤在贼人毒计之下,脸上微觉一热,但也直冒冷汗。 忙顺手折取一根竹杆,先将那小型棺材拨开,但也看不出什么迹象。 又拨开那张白笺,见上面写著:“阎王注定三更死,决不留人到五更,书与几个老鬼细阅。” 末了画著一只似猫非猫,似鼠非鼠之像。 两个武林异人,研究再三,究系何人所为,却找不出答案。 因为刚才与华山老人面对面的蒙面怪人,又未现出本相,在他的记忆中,也找不出这人印象。 淮南子先自微微一笑,道:“贤弟,先将这些东西烧去,免得贻害他人,以后自有水落石出之一日,用不著急在一时。” 他的话,是替自己找台阶,还是另有打算。 果然华山老人取出火种,又弄来些枯枝,将那方白巾等物,堆在枯枝之中,顿时就被燃烧起来。 但恁地作怪,在那火光之中,闪闪烁烁,而且发出丝丝之声,更有一种极为难闻之腥臭味。 华山老人登时大惊失色,连呼“好险!好险!” 淮南子冷冷地站在他身后,一言未发,当华山老人险字刚落,就听得一阵凄厉之笑,由近而远。 华山老人正欲追去,却被淮南子一手拉住。 “你怎么啦!七老八十,一点也沉不住气,人家既然找上门来,焉能就此远去,我们等著,不就对了。” 华山老人脸上虽是一热,但在淮南子面前,却是不服输,那怕就是输理,也断不输嘴。 “老道哥哥,你受得了,我可受不了这口恶气,如果不给这兔崽子一点颜色瞧瞧,还成什么体统。” 淮南子微微一笑,拉著华山老人迳向后山走去。 别看他步履十分轻闲,其实心情已是非常沉重,他偕同华山老人缓缓地走去,那凄厉冷笑之声,再也未曾出现。 这不仅使华山老人震怒,就是神功盖世如淮南子者,心中也殊为气忿,但见他寒著面孔,一语不发,就可以想其忿怒情形。 终于,淮南子冷冷地笑道:“无知之人,戏弄诡诈,世人皆谓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,吾既无惧于明枪,更无惧于暗箭。” 真是好笑得紧,淮南子总是在说话时,喜欢咬文嚼字。 华山老人也忍不住一阵“呵呵”之声:“老道哥哥,你就收起那些酸酸儿罢,人家已欺侮到我们头上来,你还在这不惧,那不惧的,我看,你快点迁离这少室峰下,以免老命也丢了。” 淮南子何尝不知华山老人用心,但只是淡淡一笑,更不作答。 华山老人见他真是无动于衷,暗忖道:“难道他当年壮志豪气,已完全泯没。”但华山老人岂肯就此放手。 当下又是笑呵呵地一笑:“老道哥哥!说实在的,这少室峰前后,我们总得去查看一下,如果猫窝旁边容许老鼠捣鬼,一旦传开去,岂不笑掉大牙。” 淮南子又淡淡地一笑:“贤弟,那就劳你驾,趁今晚月白风清,随你兴之所致,只要不属本山范围,均格杀勿论。” 华山老人,早又咧开了嘴,呵呵之声,不绝于耳。 长袖一抖,道:“我只当老道哥哥,今后再不问俗事,原来还是撇在里面,好罢,那我就先走一步。” 他料定淮南子自己,必不放松这件事,因为这不仅有关他个人荣辱,且关系整个武林命运,淮南子虽然隐居于此,不问外事已数十年,但魔头们则不是这般看法,如果这几个武林异人未除,魔头们就不能任意而为。 华山老人如是想,他的爱徒已得其真传,且又蒙海岛圣尼眷顾,武功显已超过自己,惟其火候未足,若假以时日即可登峰造极,自己今后正可优游于林泉山水之间。 其实淮南子此时,尚不知铁头书生更得旷世奇缘,武功不仅登峰造极,且已出神入化,已成为武林中第一流高手。 差不多化去二三日时间,少室峰山风依旧,一切皆臻于平静,且近乎死寂,北风已渐渐地呼号。 两位武林异人,终于冒著一个雪夜,开始长途跋涉。 他们沿途打听消息,但使得两位武林异人惊楞的是,这一连串的魔头,都是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。 诸如无敌尊者,四海尊者、通天行者、邱老儿、无影人魔,这些都是从未莅止中原的人物。 又听得红衣上人和黄衫老怪,再聚于冀鲁豫交界之地。且更猖獗,虽然他们深悔当初除恶未尽,但这些魔头,倒不能成为肘腋之患,虽然生灵不免遭受涂炭,以他们全力来对付,仍有迅速敉平之望。 只是无敌尊者诸人,崛起于边荒,再传闻一身武功,精通各家所长,倒是一件令人辣手之事。 最近又听苗疆双怪也来凑这份热闹。 提起这两个魔头,更令人胆寒,不仅两掌练有奇毒,即全身无一不毒,若与之拚搏时间一长,也不免感染,渐渐发出酸麻,以致力不从心。 淮南子和华山老人知道这是一场武林大劫,也是一场无法避免之腥风血雨。 两人这才结伴出来,先赴海岛圣尼处,将所见所闻,一一说出。 不料海岛圣尼,反微微一笑,“两位老人,你们是关心则乱,其实你们只知道魔头猖獗,却不知其猖獗之起因……” 说得两位武林异人,也不觉脸上微热。 海岛圣尼向著梦云师太笑道:“师太!还是你来说明罢。” 梦云师太旋将离开泰山后,在千佛山遇见无敌尊者及四海尊者,并将无妄真人如何诱困。 迄至铁头书生和若兰来救,更将铁头书生和若兰两人如何误入豹踱洞,得遇绝世高人,传绝世神功,代为伐毛洗髓,授三卷奇书等一一说出,并说到铁头书生功力之增进,四海尊者命丧在驭气飞剑之下。 直说得淮南子脸上,早已莞尔而笑,华山老人呵呵之声,历久不绝。 淮南子略一沉思道:“既然如此,魔头们猖獗已成弦张弓就之势,为免生灵涂炭,还是早日扫平为妙。” “两个孩子,虽有旷世奇遇,诚为武林之福,但以我们风烛之年,如不早为解决,九泉之下,也不会瞑目。 固然白衣神君,有三年后洞庭之会,如果再待三年,魔势已成,真是整个华夏也只有任由群魔乱舞,那时,我们纵来图补救于后,死伤杀戮,也必然更多,更有违上苍好生之德。” 停了半晌,才继续说道:“如果圣尼与师太有兴,不妨再莅中原,我与华山老人,再赴天山一行,如能邀得白衣神君同来,则更为万全。::” 梦云师太听到白衣神君,就想到爱徒柳若梅至今生死未卜。“师兄!”叫出之后,下面却无法继续说去。 华山老人在旁,立刻代为接口道:“师太只管放心,我们既到天山,必定会邀梅儿一道下山。” 因为他也与柳若梅有授艺之谊,虽不若梦云师太她们终日相处,但关心爱护,则无异父女,梦云师太感激地一笑。 淮南子见海岛圣尼,只是低眉浅笑,惟恐其心中不乐:“本来我们齐出,倒不在乎这些魔头,只缘有苗疆双怪在,就必得白衣神君之助了,目下尚无人得悉双怪采用何种毒物,故不仅无法预防,亦无法医治。 只有白衣神君精于此道,且闻他曾收集天山绝峰之上的雪莲,如有他来,我们就有恃无恐了。” 这些武林异人,全无世俗依依不舍之态,淮南子和华山老人,即日又扬帆西渡。连夜迳赴天山。 他们一路之上,传说纭纭,虽然在大雪纷飞中,他们两个武林异人,每日都是赶路六七百里,尤其他们很少住店,仅仅酒饭喝足,略一歇息之后,又奔驰于浩浩乎,瀚海之上,出得嘉裕关之后,几已人烟绝迹。 淮南子向著华山老人笑道:“小胖!我们这般走法,正似那今夜不知何处宿,平沙万里绝人烟了。” 华山老人也报以呵呵之一笑。 这日天将薄暮,他们已越过单单国界,进入天山地域,这一座漫长数百里之天山主峰,何处去寻找白衣神君下落。 依华山老人之见,就迳赴绝峰之上,但淮南子则连说:“山不在高,水不在深,室雅何须大,白衣神君虽为一代异人,未必性情就不近情理,一定卜居那绝峰之上。” 但口中虽这般说,脚下仍然向主峰走去,这绵延起伏之山峦,半为大雪所笼罩,半为山雾所迷漫。 天色已经渐渐黑下来,在这荒山之中,但听得飞雁而过,阵阵猿啼,凭增这冬夜之恐怖气氛。 蓦地,一点豆大灯光,倏然晃过,两人心中不觉一动:“漫漫荒山,何来灯火,莫非有住人家。” 乃一提真气,如两颗流星,疾向灯火之处扑去,差不多有一顿饭工夫,恁地作怪,那豆大灯火,竟在前面三数里之处,倏明乍灭,淮南子和华山老人更不迟疑,因为他们料定,既有灯火,就有人家。
如此荒山雪夜,总比在雪立终霄为妙,故又放肆追去,如是者三数次,他们始终未曾追及那豆大灯火。 按说以两人武功,淮南子玄功通神,他们这一奔驰,真怕不快逾奔马,故顿时觉得疑虑丛生,当即停步。 那巨大灯火又倏明乍灭,见两人仍兀立未动,蓦闻一声娇笑之声。 两个武林异人,也不觉毛发悚然,但又不肯信鬼怪之说,也势必查个水落石出。 这次乃振臂而起,淮南子更施展出驭气于飞之术,正当他们继续前进时,一阵银铃之声响起:“师伯!师傅!到了。” 两个武林异人闻言,心中微凛,忙停步旋身间,见一个娇滴滴的姑娘,如风摆弱柳般,盈盈而笑。 华山老人早已呵呵之声,笑得夜空中荡起一起回音,淮南子也是眼睛一亮,连说:“好!好!” 是激赏,也是感叹,因为半年之间,这个娇嫩的孩子,武功已超过在泰山时怕不多少倍了。 原来面前的美娇娃,正是泰山千仞岩,遭人暗算的柳若梅。 当她从千仞岩坠落时,一时提气不住,才猛地下降,在这万丈深壑之中,纵或不死,也必重伤。 但她跌落时,却被人轻轻接住,虽然恍惚见到白袖飘飘,而人顿失知觉,待她醒来时,已身在这绝尘峰的茅舍中,为时已在半月之后。 当她知道自己被白衣神君所救,又知在这半月之中,白衣神君以本身真力,打通其玄关之窍。 故顿时觉得浑身轻似燕,功力倍增,虽然她也怀念师傅,也想著那个对她毫不关心的信哥哥,甚至会暗弹珠泪。 但她也是个有志气,有抱负的女性,一心想学成之后再去找他们,故自后,即随伴白衣神君,苦苦练习。 白衣神君以其一身旷世武功,隐居荒山,一旦物色得这个女弟子,早已忘记本身一页创痛恨史,先以本身真力打通其玄关之窍后,即将本身数十年之绝学,以实用法则,倾囊相授。 而若梅不仅禀赋好,资质高,又兼用心苦学,焉得不一日千里,虽仅半年工夫,白衣神君武功,她已完成十之八九,若假以时日,登峰造极,指日可待。 两人正看著柳若梅,惊喜之余,若梅见淮南子,就想到自己梦魂相依的信哥哥,故也跌入儿时的回忆里。 蓦闻一声清晰之声传来:“梅儿!外面重寒,还不肃客。”语落,白影一晃,朗朗之笑起,白衣神君立身三人前面。 淮南子忙趋身而前,两人互问起居,又为华山老人引见。 白衣神君朗朗地笑道:“料知两位今天该到,因此才派梅儿去迎,不料她在两位面前……” 不待他言尽,若梅早一晃身,扑向白衣神君怀中:“师傅!你若再乱说,看我依不依你。” 三人都同时一笑,华山老人那呵呵之声,更是震得山谷摇动。 白衣神君几间茅舍,以淮南子和华山老人为第一个客人,这也是他隐居于此数十年来,正式有朋友来访,松子酒、鹿脯、薰鸡、薰雁,皆用以招待嘉宾,白衣神君时常望著若梅而笑。 因为他的武功,将在这朵奇葩的身上发扬光大,虽然他本身那段创痛恨史,也将在爱徒身上得到补偿,因为他已快近百岁,终将与草木同朽,但他的武功,却将藉若梅放出异彩来。 白衣神君不仅应允来参加这次盛举,关于他自己的一件公案,也要藉此结束。 淮南子与华山老人,这才匆匆赶回,因为这段时间,又听得许多变化,两人才分头打听,但已是十余日未曾见面,更不知是否遇险。 华山老人一急,也就不顾一切,单独寻来。 铁头书生一听,惊喜参半,自己儿时游伴不仅安然无恙,而武功更有非常成就,但闻知恩师淮南子下落不明,才急急地问道:“师叔,你老人家与我师傅何时分开的,有无其他约定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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