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紫烟《佛剑情天》 

第六十一章 功亏一篑

   

  林佛剑迈步上楼。

  他本来料定金枝必在左边的那间客厅等候。

  岂知推开了门,里面竟空无一人,连灯也不曾点。

  好在这里是多情楼的最高之处,有月光由窗外射入,否则简直要捉迷藏了。

  他想:金枝是由外面刚回来,也许要换件衣服再到客厅来。

  因之,他只好耐心地等待一下。

  凭窗下望,前院景象,尽收眼底。

  此刻前院灯火尽熄,不见半个人影,大有万籁俱寂之概。

  足足盏茶工夫过去。

  依然不见金枝到来。

  林佛剑心中难耐,决定下楼再作计较。

  刚要跨出客厅。

  忽听客厅对门的右边内传出金枝的声音道:“外面可是上差吗?”

  林佛剑道:“正是在下,香主约在下前来,为何却又不肯出来见面?”

  金枝发出娇脆的笑声道:“有劳上差久候,真是对不起,我刚从外面回来,有点累,上差就请到我卧室里来吧!”

  林佛剑顿感踌躇,道:“香主的卧房,在下如何可以进去?”

  金枝格格笑道:“都是自己人,有什么不方便的,咱们只不过讲几句话,也没外人看到,上差只管进来。”

  “香主有话,不妨明天再讲。”

  “是要紧的事,明天讲就来不及了。”

  林佛剑略一犹豫,只好推门而入。

  立刻,他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。

  只见金枝只披着一袭蝉翼般的白色轻纱,里面的红色胸罩和亵裤都清楚可见。

  她本来肤白似雪,曲线玲政,此刻更显得粉妆玉琢,艳光照人。

  桌几上放着一盏纱灯,照见室内陈设华丽,锦被绣褥,罗帐高悬,加上美人娇娆地坐在床前,当真是春光旖旎无限。

  在这种情形下,林佛剑本不敢正眼多看。

  他在床前的绣墩上正襟危坐下来。

  轻咳一声道:“香主有什么要紧的事,请讲吧?”

  金枝未开口先发出一阵媚笑,道:“听马六说,他给上差找了五六个姑娘,上差都不中意,有这回事吧?”

  林佛剑点点头道:“不错!”

  金枝格格笑道:“那些姑娘,都是不错的,究竟什么原因,使得上差看不上眼?”

  林佛剑依然不曾正视金枝,道:“实不相瞒,在下一向独自生活惯了,从不曾有女人陪宿过,如今虽来到济南多情楼,也不想破例。”

  “上差的眼光很高?”

  “不高,在下一向是眼往下看,脚往下走,心往下想,钱往下用。”

  “上差不必为自己辩护,其实我已经全明白了。”

  “香主明白什么?”

  金枝忽然脸色一整道:“你一定心中只有明月姑娘,先前那几位姑娘虽然不错,但比起明月姑娘来,总是差了很多。”

  林佛剑不觉双眉一耸道:“香主这话,究竟何意,在下不懂?”

  金枝立刻又格格笑了起来道:“由金陵到济南,少说也有半月以上的路程,你敢说在这段时间里,和明月姑娘之间没有私情?”

  林佛剑怒形于色,道:“香主未免太把在下的人格看低了,就算在下对明月姑娘存有非分之心,香主认为就可得逞吗?”

  金枝并未着恼,娇笑着道:“上差是领队,有什么办不到的?”

  林佛剑朗声道:“在下虽然领队,另外还有三位同伴和车夫在侧,五个人日夜形影不离,若换了香主,是否能做出那种事来?”

  金枝忙向林佛剑使眼色道:“上差说话小声些,算我多此一问,对不起,好吗?”

  林佛剑“哼”了一声道:“香主实在疑心太大了。”

  金枝娇靥上泛着红霞道:‘那么今晚没姑娘为上差陪宿,又该怎么办?”

  林佛剑道:“这是我的事,在下情愿不要姑娘陪,正可给香主省了麻烦,何来怎么办这种问题呢?”

  金枝颦了颦眉道:“可是这样一来,就破坏了多情楼的规矩,也破坏了风月堂的规矩。”

  林佛剑耸了耸肩道:“这是在下自行放弃权利,怎能说成破坏规矩,譬如有人请在下吃饭,在下不去,也算破坏规矩吗?”

  金枝带点无奈的神色道:“虽然上差放弃权利,在我来说,内心总是过意不去。”

  林佛剑淡然一笑道:“那么香主要怎么办呢?”

  金枝道:“这就是我请上差来的原因。”

  林佛剑道:“在下已经来了,话也说明白了,应该没事了。”

  “有事。”

  “还有什么事?”

  “我决定亲自给上差陪宿。”

  林佛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  “啊”了一声道:“香主怎会说出这种话来?”

  金枝百媚横生,抛了个媚眼道:“我不是说说就算,而是要实际行动。”

  林佛剑摇了摇头,并没搭腔。

  金枝再道:“上差,你仔细看看我,现在应该中意了吧?明月姑娘虽然是个美人坯子,我比起她,也不见得差到哪里去吧?”

  “香主当然是个大美人,在多情楼里,称得上是艳冠群芳。”

  “既然上差也不得不赞美我,那就请上床吧!”

  金枝边说边把那袭薄纱退了下来,那雪白粉嫩的胭体,顿时呈现半裸状态。

  她脸色泛红,吐气浓浊呢喃,水汪汪的眼睛燃起了需要的欲火,瞄向林佛剑。

  林佛剑依然坐着未动。

  金枝走过来拉住林佛剑的手道:“哎哟,你还坐着不动,春宵一刻值千金,别耽误了好事。”

  林佛剑道:“我不想要……”

  金枝“咦”了声道:“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你们男人说出这种话来。”

  “在下说的有什么不对?”

  “你该知道,多少男人想在我身上找到好处,我都不肯答应,有人情愿出一万两银子作夜度资,我照样没看在眼里,可是我对你……”

  “对我怎么样?”

  “情愿白陪你一夜,什么也不要。”

  “却是为何?”

  “因为我喜欢你,而且这叫做肥水不落外人田,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。”

  林佛剑被拉得只好站起身来,走近床前。

  就在金枝纤手一松之际。

  突见她已闪电般手指戳向了林佛剑的晕麻穴。

  这情形几乎和在苏州多情楼时银月的手法完全一样。

  林佛剑应手倒在床下。

  他照样也是事先闭住穴道,毫未受制,只是装得十分逼真而已。

  试想以林佛剑的机警程度,当然早就有备,连上次银月都没制住他,如今有了上次的经验,岂能吃亏。

  他装做作无法活动全身麻痹的模样。

  在地上叫道:“香主,这算何意?”

  金枝冷笑道:“朋友,还想再装吗?你这点小小的伎俩,瞒别人也许瞒得过去,想瞒混我,那是碟子里洗澡——还浅得很。”

  林佛剑愣愣地道:“在下何时瞒混过香主?”

  金枝道:“明月姑娘根本就是假的。”

  林佛剑心头一震道:“何以见得?”

  金枝道:“我虽然没见过真的明月,但多情楼的姑娘却有人见过她。”

  “莫非有人说她是假的?”

  “不错。”

  “假在哪里?”

  “今天来的姑娘,模样儿虽然有八分像明月,但口音却完全不对,尤其问她从前的事,她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。”

  “香主就凭这一点断定她不是明月姑娘吗?”

  “难道这还不够?”

  “就算她不是明月姑娘,也与在下无关。”

  “为何无关?”

  “在下先前说过,是最近才由总坛调往风月堂的,从前根本没见过明月姑娘,这次由金陵出发,他们都说姑娘叫明月,在下如何弄得清楚?”

  “你倒很有辩才。”

  “在下说的,句句实言。”

  金枝嘿嘿笑了几声道:“假明月只是其中之一,我还有另外的证据,证明连你也是假冒的。”

  林佛剑道:“在下假在哪里?”

  金枝道:“你说你叫林子平,这就证明你是假的。”

  林佛剑道:“何以见得?”

  金枝道:“金陵方面,早有飞鸽传书到来,上面写明了四名护送人员及车夫的名字,领队的并不是叫林子平的。”

  林佛剑顿了一顿道:“那是因为原来的领队,临时另有差遣,才换了在下。”

  金枝笑道:“那么另外三人和车夫姓什么名什么,你可叫得出来?”

  这一来,林佛剑终于答不上话。

  金枝冷哼一声道:“朋友,堂堂神秘门风月堂的香主,岂能在你手里阴沟翻船。”

  林佛剑轻轻叹息一声道:“既然被你识破,你想把我怎么处置?”

  金枝冷冷笑道:“别焦急,处置你的办法多得很。”

  忽听楼梯声音,有人匆匆上楼。

  金枝向外问道:“是副座吗?”

  来人应道:“正是卑职。”

  “进来吧!”

  来人推门而人,正是丁一。

  丁一望了地上的林佛剑一眼道:“他好像已被香主制住了?”

  接着再望望身上仅着肚兜和亵裤的金枝,咽下一口口水道:“莫非香主也被他……”

  金枝冷笑道:“什么话,凭我会吃他的亏?只是为了行事方便,不得不牺牲一点色相,因为我看得出,这小子必定身手很高,否则他不会有这种胆子做这种事。”

  丁一涎脸笑道:“香主没吃亏就好。”

  金枝问道:“那个女的呢?”

  丁一道:“卑职已把她灌醉。”

  “你想打她的主意”?

  “她既然不是明月姑娘,就让卑职风流一夜不好吗?”

  “去你的,暂时别动她,等我明日问过话,那时再任由你处置。”

  “多谢香主恩典,如果没有别的事,卑职就回去了。”

  “你走吧!”

  就在楼梯声响中。

  林佛剑身上未动,遥空一指,便将金枝点倒。

  他立即悄声下楼,蹑着脚步,跟在丁一身后。

  楼下左方不远处,便是一排房舍,丁一推门而入。

  房内点着灯,林佛剑由窗隙向里望去。

  只见尤美娘在桌子上,像已人事不省。

  桌子上还摆着残羹剩肴,显然,丁一先前是以接风的名义陪她吃酒。。

  林佛剑正在暗自埋怨尤美娘不该如此大意,丁一已俯下身去,看样子是要抱尤美娘上床。

  突见尤美娘身子一正,一柄寒光森森的匕首已抵住了丁一心窝。

  丁一顿时大惊失色,打着冷颤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  尤美娘冷叱道:“姓丁的,就凭你也想打姑奶奶的主意?”

  丁一两眼发直地道:“我早知道你不是明月姑娘,你究竟是谁?”

  尤美娘道:“刚才我已说过,是你姑奶奶。”

  “你……”

  “说话小声些,否则,姑奶奶一刀取了你的狗命。”

  丁一果然只顾张口结舌。

  林佛剑随即推门而人。

  尤美娘一见林佛剑,忙道:“相公来得正好,有什么想知道的,你就问他吧?”

  林佛剑先点了丁一的麻穴。

  接着把他推倒地上道:“只要你肯说实话,我就饶你不死。”

  丁一惊魂稍定,道:“大侠想问什么,只要我知道的,一定实话实说。”

  林佛剑道:“先前金枝说曾囚禁了两个人,他们被囚禁在哪里?”

  丁一顿了顿道:“就在后院西厢,那里目前是空屋。”

  “那两人是做什么的?”

  “我只知道他们是从金陵来的。”

  林佛剑正要再问。

  尤美娘已手起刀落,刺进了一心窝,然后抬腿将尸体踢进床下。

  林佛剑大感意外,道:“为什么要杀他?”

  尤美娘冷哼一声道:“这种人还留他做什么?杀一个少一个。”

  林佛剑道:“何必如此?”

  尤美娘道:“我可没有你那样慈悲心肠,我先前不杀他,一来时间尚早,二来是等你的消息,现在你既然来了,就没什么顾虑的了。”

  林佛剑道:“刚才丁一告诉金枝,说你已经喝醉了,我担心得不得了,原来你是装的。”

  尤美娘笑道:“当然是装的,我会上他的当吗?相公,你先前都在做什么?我照样也为你担心。”

  林佛剑道:“待会儿再说吧,现在救人要紧。”

  两人很快便找到西厢,门是倒扣着,打开门,果然有两人被四马攒蹄式捆绑在地上,全身捆成一团,有如两个粽子。

  林佛剑在灯光下凝目望去。

  立刻便认出原来这两人竟是金陵镖局的总镖头和副总镖头马雄飞、马雄腾两兄弟。

  金陵镖局在金陵虽然也算有名。

  但不论人力财力和信誉,都无法与四海镖局相比。

  但因马氏兄弟为人义气,和四海镖局前总镖头齐苍霖颇有交情,是以经常受到四海镖局的庇护。

  林佛剑因和马氏兄弟有过接触,彼此早就认识。

  当下,林佛剑匆匆为马氏兄弟解开绳索,再为他们点活穴道。

  马氏兄弟可能因被捆绑太久,全身血脉淤塞之故,直过了盏茶工夫,才苏醒过来。

  林佛剑把他们扶坐起来问道:“两位总镖头因何来到济南?”

  马雄飞和马雄腾因林佛剑已易了容,认不出是谁,呆了一呆,齐声问道:“可是大驾救了我们吗?大驾是哪位高人?”

  林佛剑道:“在下林佛剑,已经易过容,二位应当还听得出我的声音吧?”

  马雄飞“哦”了声道:“原来是林大侠,你又是怎么来到济南的呢?”

  林佛剑道:“时间宝贵,还是二位先说吧!”

  马雄飞吁了口气道:“我们二人是走镖到济南,不想在济南郊外被人劫了镖。”

  “什么人劫的?”

  “最初弄不清楚,后来才查出是神秘门所为,于是便找到这里来。”

  “二位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

  “干我们这一行的,消息较为灵通,各地的多情楼,都是神秘门的暗中组织,这里当然也不例外。”

  “二位所保的是何镖货?”

  “一对王观音,一对翡翠马,另有一箱珠宝首饰,因为镖货体积不大,连镖车也没用,只是我们兄弟二人扮做行路客商,随身携带,想不到还是被神秘门侦知,竟然被劫。”

  “货主是什么人?”

  “礼部刘尚书。”

  “这批镖货准备送到何处?”

  “就在济南。”

  林佛剑边问边仔细听着,接着再问道:“那么二位事后来到多情楼,目的就是寻找这批镖货了?”

  马雄飞点点头道:“不错,因为多情楼是神秘门所属的组织,我们只有这条线索好查。”

  林佛剑道:“二位断定是多情楼所为?”

  马雄飞道:“那批劫镖的人,全是包头蒙面,而且时间又在人夜之后,根本看不清那些人的面貌。”

  林佛剑略一沉吟道:“他们必定个个身手奇高了?”

  马雄飞道:“虽无特殊高手,但人数却很多,以致我们弟兄在寡不敌众的情形下失了镖。”

  林佛剑道:“二位来到多情楼又是怎样栽在他们手里的?”

  马雄飞苦笑道:“我们来到这里,自然是希望能从姑娘身上查出线索,便各自叫了一名姑娘……”

  “以后呢?”

  “谁知和姑娘谈不到三言两语,在喝了一杯茶后,便人事不知,醒来时才发觉已经五花大绑,被囚禁在这间空屋里。”

  林佛剑再问马雄腾道:“副总镖头情形也是如此吗?”

  马雄腾赧然颔首道:“我和家兄的情形完全一样,直到醒来时才发现家兄也被绑在我身旁,弟兄们正要交谈几句,便又被点了穴道。”

  林佛剑沉思了半晌,回头问尤美娘道:“你先前在丁一房内,可曾发现那里藏有镖货?”

  尤美娘道:“那时不知有这件事,谁会注意这些。”

  林佛剑道:“你再到丁一房内搜搜看,我们在这里等你。”

  尤美娘迅快出房而去。

  马雄飞问道:“这位姑娘是什么人?”

  林佛剑道:“他叫尤美娘,在下和她早就认识,目前正准备同路到青城山去。”

  不大一会,便见尤美娘匆匆而回道:“那边全搜过了,没发现马总镖头所说的赃物。”

  林佛剑道:“走,咱们到金枝房间去搜。”

  马雄飞问道:“金枝是谁?”

  林佛剑道:“就是这里的负责人。”

  马雄飞道:“那就快些去吧!”

  四人来到小楼下方。

  林佛剑交代马氏兄弟道:“二位请留下一位在楼下警戒,只要一位随在下上楼一起搜查即可。”

  马雄腾主动留了下来。

  上得楼去。

  尤美娘一见金枝裸程的倒在地上,不觉“啊”了一声道:“她怎么会这样子呢?”

  林佛剑道:“先前被我点倒的。”

  尤美娘芳心大为不悦,“哼”了一声道:“她就这样子和你见面的吗?”

  林佛剑只得实话实说,道:“这也没什么奇怪的,她是准备以色相来引诱我,然后冷不防向我下手,好在我早有警觉,所以她才未能得逞。”

  尤美娘自然对林佛剑信得过。

  林佛剑道:“现在开始搜吧!”

  一间卧室,范围不大,但三人直搜了顿饭功夫,却是毫无所获。

  马雄飞道:“那几样东西,随便一个角落便可藏得下,林大侠最好把这女人弄醒盘查一下。”

  林佛剑依言解开金枝穴道。

  当金枝睁开眼来,一见面前情景,大吃一惊道:“你们?”

  林佛剑淡然一笑道:“我们怎么样,没想得到会变成这样的吧?”

  金枝两眼直直地道:“你到底是谁?”

  林佛剑道:“我是谁并不重要,现在是我们有件重要事问你。”

  金枝顿了顿道:“什么重要的事?”

  林佛剑道:“你劫来的那批赃物,藏在什么地方?”

  金枝神情一愣道:“我根本不懂你说些什么,我们是做青楼生意的,赚的是皮肉钱,既不打劫,也不偷窃,哪里来的赃物?”

  林佛剑笑道:“你倒推了个干净,问题正是出在打劫上。”

  “我们打劫过什么?”

  “一对玉观音,一对翡翠马,还有一箱珠宝首饰,东西虽不多,但却价值连城。”

  “你们是想往我身上栽赃?”

  “东西本来就是你们打劫的,何必栽赃。”

  “你找出证人来?”

  林佛剑一指马雄飞道:“失主就在这里,还想不承认吗?”

  金枝冷冷说道:“我根本不认识他是谁。”

  林佛剑道:“劫人财物,何必认识,而且你早就知道他是谁了,先前你和丁一那番对话,我也早就听到了,只要你现在把那批东西交出来,在下就饶你不死。”

  金枝咬牙道:“我没做这种事,哪里来的东西交给你们?”

  尤美娘道:“对付这种女人,不动狠的不成,像你这种慈悲心肠,只怕再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。”

  林佛剑道:“你有办法吗?”

  尤美娘道:“那就交给我来试试。”

  说着,霍地掣出匕首,一耸蛾眉,叱道:“金枝,到底说不说实话?”

  金枝望着尤美娘道:“你究竟是谁?”

  尤美娘冷笑道:“现在是我问你,不是你问我。”

  金枝一咬牙道:“我跟你没什么好讲的。”

  突见尤美娘匕首一挥,直向金枝面颊上划去。

  金枝穴道受制,无法闪避。

  顿时右颊出现一道两三寸长的血口,鲜血滴滴顺腮而下。

  金枝是十二金钗之一,天生丽质,而且女人是最爱美的,这一来等于破了她的相,毁了她的容。

  她立刻双手捂住面颊,发疯似地叫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  尤美娘不动声色道:“我怎么样?如果仍不说实话,我就再在你左颊来上一刀。”

  金枝正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
  尤美娘竟迫不及待的抡起匕首又向她左颊上划了过去。

  金枝一边怪号一边叫道:“别这样,我……告诉你们就是。”

  尤美娘厉声喝道:“说!”

  金枝龇牙咧嘴地道:“衣柜后方,有一层夹壁,东西就在夹壁里。”

  马雄飞连忙移开衣柜,果然在夹壁中找出失物。

  玉观音、翡翠马、珠宝首饰分别装在三个特制的木匣内。

  马雄飞匆匆打开木匣,仔细检视一遍。

  林佛剑问道:“有无缺失?”

  马雄飞道:“一样不少,敝兄弟真不知要怎样感谢林大侠和尤女侠。”

  林佛剑淡然一笑道:“马总镖头何必说这种话,我们只是赶得巧,顺便帮了你一次忙而已。”

  突见尤美娘匕首一挥,已刺进金枝心窝。

  金枝只闷哼了半声,便气绝身死。

  林佛剑愕然道:“东西既然找到,何必再要她的性命?”

  尤美娘道:“本来不想杀她,但刚才马总镖头已经泄露了咱们的身份,为减少今后麻烦,也只好这样做了。”

  林佛剑道:“咱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。”

  这时马雄腾也上了楼,三个木匣,兄弟两人分开携带。

  当他们一行四人离开多情楼,因时值深夜,并未被人发觉。

  来到大明湖畔。

  林佛剑道:“二位最好连夜就前往刘尚书府交货,手续一毕,立刻离开济南。”

  马雄飞神色间充满感激之情,点点头道:“我们听林大侠吩咐,不知林大侠还要到何处去?”

  林佛剑道:“在下和尤姑娘准备明天一早离开济南,后会有期,咱们下次金陵再见了。”

  林佛剑和尤美娘心念明月。

  随即返回客栈。

  来到明月房间门前,推了推门,见里面是关着的,也就放下了心。

  林佛剑和尤美娘虽然睡眠时间极短,翌日一早,两人还是提前起床,叫醒了明月。

  明月因担心林佛剑和尤美娘的安全,昨夜也是睡得很晚。

  当她知道两人在多情楼的情形后,更是忐忑不宁,一再催促着快走。

  三人匆匆用过早餐,立即动身离开济南。

  金枝和丁一被杀的事,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场出去,也许神秘门会采取封锁消息的措施,因此一路上林佛剑等三人并未听到有人谈起这件事。

  由济南到川西青城山,是段十分遥远的路程,再加明月不会武功,必须以车辆代行,而川境多山,很多地方无法通车,是以直走了一个多月,才到达青城。

  青城山原有的三老闻达、祁夫民、柳大树,因前二者已死在帝王谷,柳大树又迁居成都,目前也成了群龙无首状态,很多高手,均已散去,只剩下一般老弱妇孺,看起来已全非昔日之貌了。

  所幸林佛剑的四叔林子渊虽上次已随柳大树迁往成都,因听说闻达和祁逸夫已死,又念及寡嫂无人照顾,便自动又携眷返回青城。

  林佛剑三人到达后,林子渊闻讯亲自迎了出来。

  林佛剑连忙带着尤美娘和明月上前见礼。

  林子渊和尤美娘早就认识,对明月却是第一次相见。

  在林子渊的陪同下,林佛剑回到了故居。

  路上。

  林佛剑关切地问道:“四叔,我娘近来好吗?”

  林子渊长长吁口气道:“你娘终日吃斋念佛,别的事一概不问,至于她的身体,倒是很康健。”

  林佛剑充满愧疚之情道:“这些年来,侄儿一直在外奔波,既不能晨昏定省,又不能稍尽人子之道,实在太愧对她老人家了。”

  林子渊叹口气道:“不要再说这些了,你娘一向无怨无忧,她会体谅你的。”

  “四叔可听说过我爹还活着的事吗?可惜他老人家只和侄儿见了一面,便又归天去了。”

  “我曾听说过,只是所知不多,你把事情真相仔细说给我听听!”

  林佛剑述说过后问道:“我娘知不知道这件事?”

  林子渊道:“你娘一心向佛,不问世事,为了不打扰她的宁静,我并没有告诉她。”

  说话间已进人一幢宅院。

  这里正是林家的故宅,依山而建。

  来到后院,正屋便是一间佛堂,一位雍容安详的老妇人,正在那里诵经。

  林子渊站在门外叫道:“大嫂,继祖回来看你了。”

  继祖是林佛剑在家时的名字,数年前他离开家时才又取名佛剑。

  林老夫人刚回过头来,林佛剑已拜倒在母亲身前,激动的叫道:“娘,您好吗?孩儿回来了!”

  林老夫人淡淡地望了林佛剑一眼道:“难得你能回家来看我,起来说话。”

  林佛剑站起身来,恭恭敬敬地侍立在母亲身旁。

  林老夫人缓缓说道:“半年前你曾回来一次,这半年来,你都在什么地方?”

  林佛剑道:“孩儿去过泰山,又到鲁山,然后去往苏州,经过金陵、济南再回到家里来的。”

  林老夫人轻轻叹息一声,道:“在这段期间,青城山的变化太大了,青城三老,闻、祁二家的主人,已在外不幸丧命,你柳伯伯也迁往成都,目前的青城家族,已是人事全非了。”

  林佛剑道:“这些事孩儿全都早已知道,闻老伯和祁老伯以及他的儿子祁百合,是死在鲁山帝王谷,当时孩儿也在那里亲眼得见,至于柳老伯,不久便会由成都再回青城山来,相信柳老伯必能把青城剑派,继续发扬光大。”

  林老夫人缄默了半晌问道:“鲁山帝王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凶险地方,居然能让闻、祁两家的主人,丧命在那里。”

  林佛剑硬了硬头皮,终于激动地道:“娘,有件事孩儿不得不告诉您。”

  林老夫人凝望着林佛剑道:“什么事?你说!”

  林佛剑道:“爹并没死。”。

  林老夫人呆了一呆道:“什么?你爹明明在二十年前去世的,天下武林,谁人不知,哪个不晓,你怎说他没死呢?”

  林佛剑道:“帝王谷的谷主就是爹,这二十几年来,他在帝王谷面壁潜修,苦练剑术,已是武功天下无敌,称为剑帝了。”

  林老夫人若有所悟地道:“莫非闻、祁两家主人是死在你爹剑下?”

  林佛剑摇头道:“不,当时情势很乱。不但闻、祁二位老伯死于非命,连爹爹……”

  “怎么样?”

  “也在那一役中与人对拼而死,事实上孩儿和他老人家只是短短的见了一面而已,虽然如此,我们总算已父子相认了。”

  这时站在门外的林子渊道:“继祖,就把详细经过告诉你娘吧!”

  当林老夫人如痴如呆听完林佛剑的叙述后,像僵在那里,不知过了多久,她才深深吁一口气道:“就让他去吧,他撇下我们母子,离家二十余年,在外另行成家立业,竟然半点消息都不给我们,可见他对我们,已是完全无情无义了。”

  林佛剑含泪道:“娘,爹是为情势所迫,身不由己,孩儿虽然只和他短暂的相处一会,却已充分领会到他给予孩儿的亲情。”

  林老夫人摆摆手道:“不必再说这些了,虽然他是最近才死,但在我的心中,他早已死去了二十几年……”

  说到这里,这位老妇人,也不禁掩面拭泪起来。

  林佛剑直到林老夫人心情渐趋平静,才再把尤美娘和明月引进佛堂相见。

  老太太对这两位姑娘倒是颇为喜欢,尤美娘和明月也把老太太当做自己的母亲一般。

  林佛剑一直在家陪伴了母亲三天。

  直到第四天才动身离开青城山。

  他这次离家,是准备到成都去的。

  因为迁往成都的柳大树一家人,已经决定回来,他决定先到那边看看,然后再陪同他们一起回来。

  这次他只带尤美娘同行,把明月留在青城山陪伴母亲。

  到达成都,他先到骆江、骆湖那里。

  骆氏兄弟在成都开设一家鸿升客栈。

  林佛剑和他们不但早就认识,而且交情极深。

  在鸿升客栈安置好,林佛剑和尤美娘立刻就去探视柳大树父女。

  柳大树与柳菲菲已返回成都多日,此刻正准备返回青城,只因有些私务尚未处理完毕,故而尚未成行。

  又过了数日。

  林佛剑和尤美娘才随同柳大树全家,再返青城山。

  这段路程不算远,两日后,已到达入山口。

  岂知刚刚进入山口,眼前的景象,就令林佛剑等人大吃一惊。

  由入山口的下方,必须登上一段陡坡,上方是一片较为平坦的台地,此处正是进人青城山的重要关卡。

  以前是由林子渊负责率众把守,在形势上大有一夫掌关万夫莫入之概。

  但此刻却已景象大变。

  只见陡坡上方的那片平地上,足足罗列着三四十人。

  他们全都青巾包头,青色劲装,除佩刀带剑之外,更有不少人手执弓箭,在平地前沿,更堆放着不少滚木擂石。

  林佛剑和柳大树走在前面。

  林佛剑问道:“柳老伯,这是怎么回事?”

  柳大树皱了皱眉道:“你刚离开青城山不久,怎么反而问起我来?”

  林佛剑也是一头雾水,道:“小侄在青城山住了三天,当时并无异样。”

  就在这时。

  上方平台上有人喊道:“哪一个是林佛剑,上前答话。”

  林佛剑立刻向前几步,朗声道:“在下就是。”,只见平台上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个身着青袍的青面人,向林佛剑抱拳拱手道:“阁下请了。”

  这人虽然也是青色服装,但身份却显然与众不同。

  那三四十人,全是劲装短靠衫,惟有此人是一身长袍,至于他的脸上,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戴着面具或易过容的。

  林佛剑连忙也抱拳一礼道:“在下与尊驾素不识荆,不知有何见教?”

  青面人淡然一笑道:“一月前济南多情楼出了一件事情,阁下是知道的了?”

  显然,这些人是神秘门的。

  林佛剑自然不便承认,故作茫然问道:“济南离此迢迢数千里,那边出了什么事,在下如何知道,尊架未免多此一问了。”

  青面人呵呵笑道:“男子汉,大丈夫,鼎鼎大名的林佛剑,难道还敢做而不敢当吗?”

  林佛剑道:“尊驾请说出究竟是什么事?”

  青面人冷哼一声道:“阁下何必明知故问?”

  “尊驾不讲出来,在下如何得知?”

  “一月前济南多情楼的香主副香主被杀的事,不必本座再实说了吧?”

  “原来有这么回事,看来尊驾必定认为是在下所为了,不知有何证据?”

  “事到如今,阁下还不肯承认?”

  “如果尊驾是向在下栽赃,在下也要承认吗?”

  “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,本座自有办法让你承认。”

  青袍人说着,一挥手,向后喝道:“把人押过来。”

  不大一会。

  便见两名劲装大汉,押着一群人走了过来。

  这些人全被绳捆索绑,赫然是林老夫人、林子渊、明月以及另外的几名家小。

  林佛剑骤见此情,顿觉两眼一黑,差点就要昏厥过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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