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翎(伪)《小子难缠》

第 六 章

   

  色迷宫,在蛟龙堡的修罗府里。

  那是一个天然的洞穴,一进洞口之後,里面分歧了几十条路,路中有洞,洞中有路。

  从有蛟龙堡起,进去色迷宫的就没有一个人出来过,里面是以色诱人,以色迷人,使你难跳出色之罗网,而且甘拜倒在裸露的女性脚下,不久就荒废了一生。

  一天,谢成城领着堡主双婢之一的欧正琴,来到这色迷宫的进口处。

  那守宫的五个守宫女,见来了一个男人,身後就是堡主双婢之一,她们感觉讶异。

  谢成城拿起了“镇府令”,那五个守宫女那敢怠慢,立即开了铁门,让谢成城与欧正琴进去。

  只见这洞路,高及一丈,宽才三尺,黑暗极了。好在他两人俱能暗中视物,虽崎岖不平,但仍如履平地。

  欧正琴不知怎样,心里反而紧张万分,也有点儿害怕,她紧紧的依偎着谢成城,一步一步的前进。

  走了大约有一盏茶的时间,突然,由另一条洞路中传来了萎靡的箫声与琴声。

  谢成城向欧正琴道:“你是否也要进去?不然就在此等我。”

  欧正琴红飞双颊的回答道:“这色迷阵中厉害无比,男人一进去,再有天大的定力也会被迷,我是女孩子,不会受影响,也许可助你一臂之力,何况我又急於见到父亲。”

  谢成城点点头道:“也好,就一起进去吧!放心,我不会被迷的。”

  可是欧正琴却道:“哼,不被迷,倒迷上了堡主。”

  谢成城不禁一怔,怎么她竟知道他与堡主的事呢?於是满肚子疑问的问道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
  “还假正经,那天的迷药是我放的我还不知道,又何况最近堡主常常恶心、呕吐,看样子,可能是有喜。”

  谢成城一听,不禁又是一怔,他瞪了欧正琴一眼,冷然道:“好了,你为什么要害我?”

  欧正琴笑道:“咱们这不是要进入色迷宫么?我只是想试试看你能不能入迷。”

  谢成城冶然道:“你已试过了,咱们走吧!”

  两人走完了洞路,进入一座大的石洞中,见这座大洞布置得富丽堂皇,里面有一玉案,锦墩檀椅,在那玉案之後,坐着一位老人,案下有二十几名仙女,一对对向那老人献觞呈肴。

  俄而,仙乐隐奏,笙歌一片,墀下仙女,婆娑而起,作霓裳之舞,妙姿娉婷,恍如群鹤,对舞放九天,玉佩互戏於丹墀,洛神碎步,仙子凌波,莺娇燕婉,鸾钗蝉鬓,翩翩然扑花蝴蝶,弄风蜻蜓。

  她们一见谢成城两人进来,并且亮出了镇府令,歌舞立停,玉案後面那人突然道:“你们来干什么?”

  谢成城道:“我们是来救你出去,不对吗?”

  醉仙一翻眼道:“来救我出去?算了,你们又何必白费力呢!”

  谢成城惊奇的问道:“前辈,这又是为何呢?”

  “唉!坦白说,我的雄心壮志早已清失了,而且现在的精神非常的萎靡,又加上武功全失,只好加速的消耗自己的精力,唉!你来得正好。”

  他稍顿,续道:“我现在差不多可说只留下一个躯壳,其他的全没有了。可是我却另有‘天心录’的秘密,也就是这秘密使我活到现在,也是这个秘密,使这二十几个女人天天为我舞蹈,唉!现在你来了,正是时候。”

  “前辈怎可这样轻生,也许那‘天心录’能使你恢复武功,与重燃起对人生的一切希望呢!”

  醉仙低下头,沉思了片刻,才又开口道:“你们既能进来,也许有办法出去,好,现在我告诉你一切的详情。”他突地转变了话题,说道:“欧承修现在怎样?”

  “家父生死不明。”

  “唉r我被囚禁在色迷阵中十三年,欧承修生死不明,现就只留下北明、俊丐与芙蓉仙子了。”

  谢成城闻言,骤然眼眶红红的道:“我母郎芙蓉仙子,她已去世了。”

  醉仙震惊的一怔,才低低的开口道:“唉!想不到美如天仙的芙蓉仙子也死了,你既是芙蓉仙子与欧承修的儿子,正是我五坤中唯一留下的希望。”

  谢成城不知怎样回答才好,怔了一阵子,才倏地想起了一个计划。

  “前辈,既是这样,关於‘天心录’又非你亲自去不可,那么我们大概在下午申牌时分来找你可好?”

  “我已说过,我不想离此,并非我贪恋美色,而是我在这里,又发生了一件大事。”

  谢成城奇怪的问道:“什么大事?”

  “说来也许你不信,所谓真正的‘离恨谷’,也许可能就在这洞中的某一个洞,说不定一年後,我会恢复武功,可找出真正的‘离恨谷’,你可知道号称三绝之一的欧云铭?”

  谢成城咬牙切齿的道:“那正是杀我母亲的仇人。”

  醉仙又是一怔的道:“那也是杀我朋友的仇人,仇上加仇。还有一件事,就是我在这里已有了後代。”

  谢成城与欧正琴同时怔住了,天下那有这等怪事,谢成城心想,我在这里可能已留有後代,而醉仙则也留有後代。

  半晌,谢成城道:“是色迷宫里的女人生的?”

  醉仙摇摇头,没有回答。

  谢成城又奇怪的问道:“那是谁?”

  “是蛟龙堡中的五凤之一。”

  谢成城一边奇怪,一边点点头。

  醉仙又开口道:“关於‘离恨谷’的事,无论如何不可让人知道,若我真能找到‘离恨谷’,那么那本单独的‘天心录’就会被我所得,深仇大恨就可报复了。唉!我以前在离恨谷里被困了八年,那竟是假的。”

  谢成城可就莫名其妙了,为什么有“天字号”、“心字号”、“录字号”的天心录?另外还有单独的一本天心录呢!於是开口道:“为什么天心录的种类,这么复杂呢?”

  “这我也不知道,不过据我猜想,二百年前,这许多高人被梦府掌门所约,他们的人数可能多达三十三位,各人在未印证武功前,就各写下他武功的精华,後来,各人印证武学时,综合各派各帮武学的精粹,而成了真正天下奇书秘笈,就是那本单独的‘天心录’了。”

  “那么离恨谷呢?”

  “离恨谷可能是一百多年前,有人得了天心录,於是许多高人围攻,但那人可能已学会了‘天心录’里面的武功,所以才逃脱重围,避到‘离恨谷’里去。”

  “那么你说你被困八年的是假的‘离恨谷’?”

  “也许是,也许不是。”

  “你说这洞中可能就是离恨谷?”

  “很有可能。”

  “那你不想出去了?”

  “我不得到天心录,把‘离恨谷’里的武林隐事揭开,誓不出蛟龙堡的修罗府。”

  “前辈有什么事交代我吗?”

  “有的,就是关於天字号第一册的‘天心录’。”

  “在什么地方?”

  “说出来也许你不信,那是在‘梦府神踪’里面,可是未被梦府之人发觉。”

  “既是个推测,这些天心录为何分藏那么多的地方?”

  “我也不知道,不过可能是最後留下的那人是梦府的人,他想使武林中再来一次腥风血雨,於是他想出了这种方法。”

  “照你这么说,那个得‘天心录’,逃避到‘离恨谷’的人,他是怎样得到那本奇书的 ?”

  “可能他是负责综合编撰也未可知。”

  谢成城喟然的叹了一口气,却听醉仙又道:“另一本天心录的天字号,可能在一个墓里,那墓石是用墨丝石砌成的,宝刀宝器不能破,可是却怕一掌,那掌的名字是五个字,并且要连出五掌,一口气完成,再以拇指照墓碑的字划按下,那墓碑自然而开,不过一进去却须二年才能出来,这些都是我被困离恨谷中在一本书上看到的。好了,我心意已决,你们出去吧 !记住,这事不能宣扬出去。”

  谢成城颇感失望的向醉仙一揖道:“晚辈决不泄漏给任何人,您放心好啦!”说罢,指指那些裸女。

  醉仙道:“这些裸女就请你把她们的穴道解开吧!”

  谢成城随着二把她们的穴道解开,就与欧正琴走出洞来。

  他一边走,一面思忖,这色迷宫中,错综复杂,又到那里去寻找欧正琴的父亲呢?

  他们摸索了约有一盏茶的时间,却再也没看到洞穴,谢成城正感奇怪不已。

  蓦然——

  一声高亢凄厉的啸声,接着又是惨然的狂笑,自前侧方传来,那声音恐怖极了,直如困兽的哀号。

  谢成城与欧正琴同时一凛。

  欧正琴突然如箭矢似的向发声处奔去。

  谢成城在一怔之下也跃身跟随,才站住脚,突觉一股奇大的掌风临身,谢成城赶忙欺前二步,站在欧正琴之前。立即以一招“庸人俗事录”,挟着威猛绝伦的狂飈,撞向那击来的掌风。

  只听“轰”的一声,谢成城与欧正琴各踉跄的退後了四、五步。

  这时,洞内又传来了如夜枭似的惨笑声。

  谢成城立刻凝神戒备,并喝问道:“洞内住的是何方高人?恕我等无心打扰。”

  洞里却传来了厉声傲气的大叱道:“你们二人是何方的小子,快报名出来!”

  欧正琴心念父亲,遂抢先开口道:“小女欧正琴,与南修之子谢成城,洞内前辈可是欧承修?”

  洞内之人稍顿了一下,和缓地说道:“你们从那里进来的?”

  谢成城立即回答道:“在下与这蛟龙堡有点儿关系,所以是从色迷宫的洞口进来的……”

  不等谢成城说完,欧正琴已开口道:“你可是第二个的欧承修?”

  洞内之人“唉”的喟叹一声,说道:“那么,你与假欧承修有关系,是吧?”

  “正是。”

  “什么关系?”

  “我是他的女儿。”

  洞内之人又顿了一下,才道:“你们进来吧!”

  不等这话说完,欧正琴已当先闪身入洞,谢成城则运功戒备,心忖:“是敌是友还不知道,如何这样的匆忙呢?”於是也跟着跃身而入。

  二人一进洞内,同时又是一怔。

  原来洞里,竟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。

  那女人已开口道:“你就是欧正琴?”

  欧正琴这才惊醒过来,说道:“正是,你是谁?”

  那女人才颓然的叹口气道:“你找假欧承修,我也正要找他,我来这色迷宫已四年,行踪遍及各洞,却始终找不着他,我要出色迷宫易如反掌,因这蛟龙堡主也是我的朋友。但却始终死不了这条心,唉!你们这趟若只为找欧承修而来,算是白走了,可是欧承修只有一女,难道……”

  那女人再也说不下去,欧正琴却突然问道:“你可是人称‘绿燕女’的陈如冰?”

  那女人奇怪的道:“正是,那你……”

  话未完,欧正琴已电射的扑在那女人身上,凄凉的哭泣道:“娘……娘……”

  谢成城看到这一幕,顿感心中黯然,他不禁想起了死去的母亲。

  他心里惨然无比,无处发泄,於是心里恨恨不已的随手出了一掌,向石壁撞去。

  只听“轰”的一声,那左壁的石壁随手而开,石砂纷飞。

  那女人见状突然惊间道:“这掌叫什么名字?”

  谢成城只得回答道:“庸人俗事录。”

  那被谢成城所击碎的洞壁,在这时隐约的射进了阳光。

  绿燕女却仍低低的念着:“庸人俗事录,五个字的掌法,天心录的录,难道,难道……”

  谢成城奇怪的道:“难道这庸人俗事录有问题?”

  “嗯!有问题,这洞壁,四年来,我已击了五十几掌,却是连裂痕都没有,你的随手一掌就把石壁撞开,这难道不是问题,可能这与‘天心录’有关。”

  谢成城又惊又喜,不知这掌和天心录又有什么关系。

  却听绿燕女又道:“这是由谁所教?”

  谢成城想起那自称三生的老人,临行之时曾经叮咛过他这一掌、一招、一轻功随时可用,却不能向任何人说出由谁所授。

  於是开口道:“因受传艺人的叮咛,所以不能说出,尚望前辈见谅!”

  线燕女又问道:“教了你三掌,是吧?”

  “不是,只有一掌。”

  绿燕女沉思了一阵子,才又开口,像自言自语似的道:“这种掌叫做‘坎离神掌’,是南海的至高掌功,与中原佛家的‘般若神功’,梦府的‘迷踪神功’,定名为‘天心录’的三掌,会了这三掌进离恨谷,才能处处逢险化吉,可是你却只有一掌,这……这……”

  “难道前辈知道往离恨谷的路线?”

  “唉!我也不知。”

  说罢,抱着欧正琴道:“孩子,苦了你,娘生下了你,就托付给威敏公公寄养。几年来,我与你父在江湖上奔波,也只是为了你公公之深仇未报,才未能与你见面。孩子,你是如何进来的?”

  欧正琴遂将自己的遭遇说了。

  绿燕女叹了口气道:“唉!你就在修罗府吧!我一有了你父亲的消息,立即转告你。”她又转向谢成城道:“成城,小女交给你照顾啦!唉!武林上又发生了什么事?”

  谢成城把李如贞告诉他的转告绿燕女,绿燕女听罢,倏然说道:“成城,快去寂寞人之墓,也许那里是离恨谷的入口,愈快愈好!”

  “可是我已连出了几掌都击不开墓碑。”

  绿燕女“哦”了一声,说道:“样说来,你已到过,不妨再去一次,多出几掌,可是到寂寞人之墓的人太多了,你的武功火候不足,这……这可怎么办呢?”

  她沉思了一下,又才坚决地说道:“好,你就靠那一掌、一招、一轻功会会群雄吧!”

  谢成城点点头,说道:“那么,晚辈先走一步了。”

  他正要转身离去之时。

  蓦地——

  看到那撞开的石壁又射进丝丝的阳光,心忖着:“我何不进去看看!”

  於是他就跨步向那洞里走去。

  陡然——

  一阵如夜枭啼叫似的笑声自里面传出,听得人不由毛发悚然。

  那笑声愈笑愈高,也更凄怖吓人,直把谢成城的耳鼓震得“嗡嗡”作响。

  “快凝神!”

  绿燕女立即以“狮子吼”的内功高呼一声,惊醒了谢成城。

  谢成城乃聚气凝神,静立不动。

  那笑声,大约有一盏茶的时间才停。

  这时,才从洞内传来了极细,但却极清晰的声音。

  “小子,你既能以‘坎离神掌’撞开我的洞口,你该知道我是谁!”

  谢成城更惊凛不已,显然,这是以内力最高的“传音入密”说话,这种人的武功已达“凌空摄物”的境界,合我们三人之力,也不是人家的对手。

  却听绿燕女说道:“你是谁?别卖关子了,快说出来吧!”

  洞内之人哈哈一笑道:“我们已作了四年的邻居,你还不知道我是谁,哈哈,说出来怕不吓破了你的胆!”

  “别吹牛,谁会怕你!”欧正琴不服气地说道。

  “呵,呵!我……若……叫……你……三……更……死……谁……能……留……人……到……五……更!”

  绿燕女吃惊的叫道:“活阁罗!”

  谢成城闻言,迷惑不解地思忖着:“我怎的从未听说过这活阎罗之名?”於是说道:“你是活阎罗?”

  “呵,呵!小子,总算你知道了,害怕吗?”

  谢成城却厉声说道:“谁怕你?”

  “小娃儿,别嘴硬,若是五年前,你这话未说完,便早到阴曹地府报到了。你是谁?父母亲是什么人?快报出来!”

  “我叫谢成城,父母俱是五坤中人,谅你也知道他们是谁了。”

  谢成城说罢,立即扑身入洞。

  “娃儿小心!”

  一股排山倒海的掌凤,向谢成城迎面袭来,他立即又以一掌“庸人俗事录”迎上。

  “轰”的一声。

  两股掌凤相接,谢成城倏然暴退五、六步,顿觉血气逆转,经脉交错。

  “小娃,记住是双掌并出,接掌!”

  话才完,又是一股如汹涌狂涛的狂飈迎面袭来,谢成城在震悚下,右手以“庸人俗事录”,左手以三断掌威力最凶猛的一招“应断立断”同时击出。

  “轰”的一声。

  谢成城已心浮气散的暴退了七、八步。

  “对的,娃见,再接一掌!”

  又是“轰”的一声,谢成城犹如飘花落叶似的飞跌进绿燕女的洞旁,已经是气虚力乏了。

  眼看,这一跌落就是筋断骨折,只听“哎呀”一声娇呼,欧正琴已将他抱个正着。

  她满脸红霞的放下谢成城,洞内再度传来了细丝的语音道:“这小娃儿已晕死过去了,现赠‘返魂丹’一颗快给他服下,一盏茶的时间就会醒来,我还有话对他说。”

  欧正琴一愕之间,果见一个红点电射而来,接过一看,竟是一个小瓶子,里面只装了一粒红色丸药,她随即给谢成城服下。

  果然,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後,谢成城吐了一口黑血,便自悠悠醒来。

  此时,那蚊蚋似的声音又响道:“小娃儿,你现在怕了吗?”

  谢成城本是吃软不吃硬之人,闻言,没好气的答道:“还是不怕,要不是我武功只恢复了五成,才不信打不过你呢!”

  “好小子,你还嘴硬,算你有种!可是你愿意恢复武功吗?”

  “当然愿意。”

  “那么你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
  “什么条件?”

  “很简单,拜我为师。”

  这一句话如晴天霹雳,震得谢成城当场怔住,不知如何回答才好。

  这时,一条人影电射的站在谢成城面前,向洞内开口道:“你真是活阎罗?”

  “呵,呵!我的邻居,我活阎罗从不说谎。”

  “那你为什么要为这娃儿恢复武功?”

  “这小娃儿正是名列五坤中,欧承修与芙蓉仙子所生,而这二人却是我的恩人。”

  绿燕女点点头,又问道:“你知道我夫假欧承修的治息吗?”

  “哈哈,怎的不知道,他就在我这里,可是在离恨谷的事未解决前,不能放他出去。好,别罗嗦了,这小娃儿究竟答不答应做我的徒弟?”

  谢成城这时才发言道:“我们没有见面,如何能称师徒呢?”

  “这还不简单吗?……”

  他的话还没说完,谢成城只觉一股强大的吸力,使得自己身不由己向前走去。

  此时,只听绿燕女大惊叫道:“成城,进洞拜师,别答应任何条件,并注意里面有无一个中年文士!”

  谢成城还没来得及答应,便已进入另一座洞中。

  他注意一看,不禁一怔。

  你道这活阎罗是怎样的人,说来不信。

  看起来年纪才四十多岁,白净面皮,生得眉清目秀,无论如何,也看不出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一号大魔头。

  活阎罗一看谢成城也是一愕,这娃儿的外表与性格不愧为欧承修之子。

  谢成城突然心想:“他既是我师父,我就该磕头才是。”

  想着,就待下跪。

  “小娃儿,别多礼。”

  谢成城的双膝那能跪得下,一股奇大的劲力活生生把他托住。

  “娃儿,我们师徒就这样决定吧!”

  说着,从袖里拿出了两本书交给谢成城,刚要开口时,突见他双眉一皱,紧盯着谢成城的脸孔,奇怪的开口道:“徒儿,你难道中了梦府的蛊毒?”

  谢成城惊奇地说道:“师父,您怎么知道?”

  “我活了一百多岁,还有什么不知,你的印堂发青却呈梅花状的花纹,不是梦府的蛊毒还是什么?徒儿,快告诉我实情。”

  於是他再度将自己的经过说出。

  活阁罗想了一下,才开口道:“我为你疗伤,但却有一个条件。”

  谢成城心里暗存戒心,但仍然道:“什么条件?”

  “很简单,就是遇见任何人,连你父亲在内,也不得告诉他我是你的师父。”

  谢成城心忖:“这也算条件,好像连芝蔴大的个事也要说明白似的,真不可思议。”

  於是他点点头。

  “来这里坐,背後向我。”等谢成城坐好後,他又开口道:“凝神定气,澄清杂念……”

  谢成城只觉一股热气流遍全身,渐渐的晕迷过去了,等一觉醒来,只听活阎罗说道:“你现在的武功已在一流之上,吃了我那粒‘返魂丹’後,又增加了半甲子的功力,好!现在你出洞,记住!一年後仍在这里见面。”

  谢成城一面恭谨地答应,一面四下巡视,只见洞内陈设简单异常,却不见假欧承修的踪影。

  他无可奈何的转向活阎罗,说道:“师父,徒儿就此告别了。”

  “徒儿免礼,记住!用两天的时间去学好我给你书上的‘阴爪冰功’,才可离开修罗府,知道吗?”

  “徒儿谨遵师命。”

  谢成城与欧正琴回到修罗府,已是黄昏的时候了。

  他急欲去寂寞人之墓,但却想不出离开的方法,因此连晚饭也懒得吃了。

  三天之後,他的“阴爪冰功”已练成,但仍想不出出府之道,正自着急间,忽见欧正琴匆匆地走了进来。

  她一进门,调侃似地说道:“喏!这是堡主的飞燕传情书,拿去好好的看吧!”

  甜成城默默的接过信,打开一看,只见上面写着:

  “谢相公:附有出府令牌,速来寂寞人之墓,这里已发生了一件大事!妾李如贞拜上。”

  谢成城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,心中诧异己极,立即收拾妥当,便待束装就道。

  临行,欧正琴自是依依不舍,在她纯洁的心灵中,早已有委身於谢成城之意了。

  但谢成城又岂不解,他默默地带着一颗极复杂的心情,离开了蛟龙堡。

  此次他是乘马奔行,日落出发,经一夜疾驰,到曙光方现时,已抵达了“嘉陵江”畔。

  一条小船立即驶近岸,船家朗声道:“客官可是要坐船?”

  谢成城应了一声:“是!”那船便已靠岸。

  他把马牵上船,人才进船舱,江岸上突地传来一声洪亮的声音:“船家,我们急於赶路,是否可以引见搭船的客官与我们见面?我们与他商量商量!”

  只听船家说道:“客官,我船的客官已进舱,怎好意思再叫他出来!何况,看他好像是一夜赶路,仆仆风尘,正须清静的休息休息,我看您老坐下一班好了。”

  那岸上的人急急的开口道:“船家,请包涵,包涵……”

  谢成城已知道这情形,立郎闪身出舱,站在船头。

  那人见是一位少年书生,立即躬身一礼道:“小兄弟,你大概是包租了这艘船吧?”

  谢成城也连忙还礼道:“兄台可是要搭乘这艘船吗?”

  “正是,在下与师妹因有急事赶办,下趟船又不知什么时候,如蒙允准搭乘,在下与师妹俱感激不尽!”

  谢成城看说话这人虽是满脸胡须背挥兵双,但却一派正气,而那女的更是个端庄的淑女,於是乃慨然说道:“那么就请两位上船吧!”

  两人上船後,那男的又说了一些感激的话,方始落坐。

  谢成城仔细一看这两人,俱是脸带忧郁,不禁大奇,问道:“恕小弟冒昧,敢问两位可有什么心事?”

  那男的叹了一口气道:“唉!说来你也不明白,江湖上恩怨情仇永远无法了结,只叹我等身为江湖之人。”

  “看兄台与姑娘一身武功,难道还怕什么人不成?”

  那男的听了一怔,又是一叹道:“小兄弟乃读书之人,那知江湖中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。”

  谢成城见人家不愿说,便也不便再问。

  三人默然对坐,晨间的嘉陵江一片静寂,只有“吱呀”的摇橹声和淙淙的水声,交互奏鸣。

  小船顺流而下,快速如矢,随着时间的消逝,那船上一男一女的表情愈来愈凝重,至午初时分,那男的乃向谢成城一拱手说道:“谢谢兄台的帮忙,在下与师妹将永远感激,不知;可否允在下等在左岸下船?”

  “怎么兄台这就要上岸去,既是有要事,我也不便强留了。”

  他连忙命船夫靠岸,把两人送出舱来,他举目向岸上一看,顿时大吃一惊,他竟也不愿再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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