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翎(伪)《小子难缠》

第一一章

    

  黄衣人看那坑内竟是蛟龙堡主李如贞的尸体,他先是瞿然一惊地“蹬蹬”退後二步,随即冷哼一声,说道:“李如贞,你在耍的什么鬼,难道还骗得了我不成!”

  但话出半晌,林内仍是一片静寂。

  那人奇诧地再度走近坑前仔细一看,“哎呀”一声,说道:“咦!李如贞难道真的死了吗?”

  他此言一出,谢成城不禁大吃一惊,立即跃身下树,飘落坑前。

  那人回身一见谢成城,先是一怔,继而呵呵大笑,轻蔑地说道:“我道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,原来是一个小小的半神魔!”

  说完,不屑地转首他视。

  谢成城年少气盛,闻言勃然大怒,喝道:“老狗,住口!你又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?”

  那人诧异地一皱眉头,说道:“真是贵人多忘事,你不知我是谁了?”

  谢成城恐露出马脚,故意装出满不在乎的神情,也不屑的冷哼一声,道:“像你这样的人物,我认识的多得是,那有精神去记得你们的名字。”

  口中虽然这样说,心中却是暗暗着急,踏前一步,仔细向坑中一看,果然那里面蜷缩着李如贞的尸体。

  他心中诧异与惊凛极了,放眼当今武林,除了几个前辈奇人外,谁能制李如贞於死命?

  谢成城的着急与惊凛,虽因带了面具未显现於睑上,但这黄衣人却早已察觉,於是呵呵一笑,调侃似的说道:“半神魔与蛟龙堡主,是什么时候拉上交情的,难道你们之间,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?”

  谢成城在惊奇下,心中早已热血沸腾,想下坑抱起李如贞,但深知这人定会出手偷袭,是以未立刻动手,此时闻言,却是火上加油更将他激怒。

  须知谢成城心中虽然并不爱李如贞,可是李如贞对他的深情,却是大大的感动他,何况她的腹中又怀着他的骨血。於是双眼一瞪,怒叱道:“老狗,你若再敢胡言乱语,我半神魔的掌下不留全尸。”

  那人冷泠地乾笑二声,道:“你那两下子,能够吓住别人,却吓不住我,我们又不是没交过手,你夸口做什么?”

  谢成城心想:“若不先打发走这人,怎能救起李如贞。”於是厉声大喝:“老狗,你滚不滚!”

  谁知黄衣人并未生气,在微微一怔後,心忖:“为什么现在的半神魔说话毫无分寸?”然後冷声答道:“我不走!”

  “你真的不走?”

  “你凭什么叫我走!有本事,我们就手下见真章。”

  谢成城怒道:“我那有工夫和你比划,快点给我滚!”

  黄衣人奇怪的呵呵大笑,心想:“半神魔今天真的失了常态,以前的半神魔,见了我恭敬还来不及,现在却这般狂傲,难道真如武林上的传说一样,他得了‘天心录’?”

  本来,此时的谢成城,也是有恃无恐,他自从离开陈玉娴後,除了因在寂寞人之墓的墨丝石上冰冻,而增强了“阴爪冰功”外,并且又练了天字号的天心录,至於对敌经验则更加丰富了。

  他见黄衣人只呵呵大笑,并不离开,更加愤怒,大喝道:“老狗接掌!”

  右手一抡,一招三断掌中威力最猛的“应断立断”,夹着山崩潮涌似的巨大劲力,猛向那人袭去。

  黄衣人呵呵笑道:“来得好!”

  只见他左手一翻,一股暴飙威力绝伦的硬撞上来。

  “轰”然震声大响中。

  二人同时晃了晃身,平分秋色。

  那人虽然与半神魔平分秋色,却是感到身体一阵的寒冷,大惊问道:“活阎罗与你是什么关系?”

  谢成城见这掌未能奏功,并不答话,右手闪电般一抄。“呛”的一声龙吟,飞魂剑已在手中。

  只见碧光暴闪,黄衣人也霍然拔出宝剑。

  谢成城蓦地一惊,暗忖:“这不是朱闪剑嘛!记得父亲曾说过:‘朱闪尅飞魂,千万要小心。’这朱闪剑乃是天下五绝剑之一,朱闪六招与青魂三招相尅相生,飞魂剑若以青云三招迎战,只能与他战个平手。”

  这一瞬间,谢成城猛然想起,若把古印掌改为剑招施出,不知又如何?

  想着,人已大喝一声:“老鬼,接招!”

  身形疾如流星赶月猛扑了上去,一招“苍海遗珠”,已随手而起。

  那黄衣人也暴喝一声迎上。

  但在两剑相接之时,谢成城便把“古雪寒梅”敢成剑招撞去。

  两剑相接,“噗”地一声,激起万点火花,各自震退三步。

  谢成城杀得性起,左手一招“古田掌”中未曾用过的“印盖佛顶”,右手一招“断肠泪落心”,一时掌风呼呼,剑气弥天,挟着雷霆万钧之力向黄衣人罩去。

  黄衣人才站住脚,又觉剑气与掌风同时压体,於是也以一招一掌推出。

  在“呛”、“轰”大响声中,夹杂着两声合哼,二人乍合倏分,原来两人左腿各中了一剑。

  蓦地——

  只见四条黑影,疾如电闪地纵跃而至。

  谢成城向四人一看,顿时安心了许多,原来这四人正是蛟龙四娇。

  他倏地大喝一声:“四娇,速围住这人!”

  谁知四娇闻言却是一楞,她们虽认识这半神魔,而半神魔也与堡主见过几面,但都是他到蛟龙堡惹是生非的,今天却为何发号施令起来了呢?

  当然,蛟龙四娇不会听他的命令,其中一人反而大叱一声:“半种魔,黄衣人,我们堡主在那里?从实招来!”

  谢成城这时才发觉自己一时大意,差点儿露出了马脚,急道:“她在坑内,我对付这小子,你们快把她救上来!”

  於是立即有一人纵身坑中,抱起了李如贞,掠进轿中。

  那先前发话的四娇女之一此时又是一时大叱道:“围住这两个鼠辈,别让他们跑了。”

  另外三娇同时应“是”,各仗兵刃,一步步向二人逼去。

  谢成城这时真是五内如焚,急怒交加,可是那黄衣人却“呵呵”地乾笑二声,语中带着极端轻浮,说道:“凭你们这几个黄毛丫头能将大爷留下?就是你堡主要留我,大爷还要考虑考虑,接不接受呢!”

  谢成城见这人不但吃了四娇的豆腐,而且还侮辱了李如贞,他那能忍受得了,大喝一声:“轻薄狂徒找死!”右手一式“玉石俱焚”,左掌一招“应断立断”,聚集十二成的精元,夹着足可使鬼泣神嚎的剑气与狂飙,向黄衣人呼啸卷去。

  黄衣人但觉一股奇冷的寒气,与阴森的剑影袭来,一悚之下,连忙左手一招,右手一掌推出。

  又是“轰、呛”二一声。

  夹杂着两声闷哼,二人如闪电似的交接,又是各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暴飞出二丈余,一跤跌倒。

  谢成城真是没有办法可想了,这种拚命的打法,已是大出武林常规,但却仍然不能制胜,他焦急之下,心中狂呼道:“谢成城!谢成城!为保全父亲一世英名及挽救你的孩子,速想出办法来!”

  蓦然——

  两条人影一闪,场中又飘落下两个少女,其中一人诧然说道:“半神魔……”

  谢成城一看,竟是堡主二婢,而说话的则是欧正琴。

  他不禁灵机一动,大声说道:“欧正琴,速命四娇生擒此人,把他与庄德一起放人色迷宫中。”

  欧正琴一听,陡地感到一怔:“这口音好熟!”

  她略一思忖,便恍然大悟,於是立即向四娇说道:“我代堡主施令,蛟龙堡四娇速活捉这黄衣人。”

  须知堡主二婢,乃是李如贞最亲信之人,武功亦是最高,她的话四娇焉敢不听,她们仅一犹豫,便各娇叱一声,挥兵刃向黄衣人袭去。

  黄衣人想不到蛟龙堡的人会听半神魔的话,又加上连番对掌身受剑伤,那敢再恋战,於是厉喝一声道:“半神魔,我公孙千里不是好惹的,我们的账以後连本带利一起算!”

  说罢,只见黄影一闪,便没入林中。

  谢成城也是满腹疑团,不知这公孙千里是怎么样的人物,而在此时此地出现,不知又为了什么原因。

  他正发怔之际,突然耳畔响起了一声柔美的声音:“谢相公,快进轿内看看堡主吧!还不知她的伤势如何呢?”说话的正是欧正琴。

  谢成城如梦初醒的“哦”了一声,奔入轿中,只见李如贞双月紧闭,玉靥泛黄,只剩了奄奄一息,他连忙替她施行推宫过穴手法,约盏茶时间後,李如贞长吁一声,秋波微启,悠悠醒转过来。

  此刻,他早已将面具取了下来,李如贞一见是他,便“嘤咛”一声,扑入谢成城的怀抱中。

  谢成城虽热情的拥抱着他,但脑子中仍是疑云阵阵。

  李如贞为何倒卧坑中?二婢、三护门和四娇都到那里去了?

  他正想发问,李如贞突然抬起头向轿外道:“三护门,速回修罗府戒备。”

  然後她又向谢成城说道:“唉!自离开你之後,又发生了许多事情,简直一言难尽,现在能不能请相公和我往蛟龙堡一行?”

  谢成城奇诧地间道:“如贞,究竟发生了什么事?你为什么会在那坑里?”

  李如贞凄然一叹,悠悠说道:“也许老天注定我与相公无缘,不但恐怕腹中的孩子保不住,连我的蛟龙堡可能也在重阳节前被人毁灭。唉!人生若梦,梦醒一切皆空。相公,我的遭遇以後再向你详谈,现在,你能不能和我去蛟龙堡?”

  谢成城一怔,说道:“我还有事,急须赶赴寂寞人之墓,不过无论如何,我会在重阳节前赶到蛟龙堡。”

  李如贞又是悠悠一叹,道:“但愿我还能再见相公一面……”

  一种恐怖的阴影,悄然袭上了谢成城的心头,他此时的心中真是千头万绪,紊乱如麻,他突然狂吼一声,跃出轿外,飞奔而去。

  背後,仍隐隐传来令人断肠的叮嘱:“相公请自重……”

  他自日落时开始疾奔,至午夜时分已至寂寞人之墓。

  除了几声夜枭的凄号自苍郁的树木中发出外,这墓的四周一片死寂。

  其实,他这次重返寂寞人之墓,只是听从了那与独孤相萧良君对掌之武林高人的吩咐,现在一到这里,他又不知该怎么办了。进墓既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,那么难道就在墓外呆等吗?

  他踌躇了一下,又把半神魔面具带上,因为他怕遇见陈玉娴。

  蓦然——

  一声尖锐的啸声,自墓後响起,接着慢姗姗的走过一个人来。

  谢成城待那人走近,趁着月光运足目力看去,只见他身材高大,而脑袋却特别小,加上一对老鼠眼,尖嘴,就更不像个人形。

  他走至谢成城二丈外停下,“吱吱”一l阵假笑,说道:“假半神魔,你果然听那老不死的话,送死来了。”

  谢成城也故意冷笑两声,以阴森森的口吻说道:“鼠辈,你敢在太岁头上动土!”

  那人大喝一声,怒道:“好个假半神魔,你敢触犯大爷的忌讳,吃我的‘血度掌’中第一招‘骨岳血渊’。”

  原来这人是独孤相的二弟子诸葛二世,因他长相像个老鼠,故绰号有“小老鼠”之称。

  谢成城一听“血度掌”,不由微感一怔,这掌法他可从没听说过,他立即以三断掌中一招“当断不断”迎上。

  “轰”的一声。

  各晃了晃身形,算是平分秋色。

  谢成城寒森森地说道:“这等掌力,还夸鼠口,什么鬼‘血度掌’也不过如此。”

  那人被骂地脸色一沉,怒道:“不用全力,谅你半神魔也不服。好!接第二掌‘血海丧命’,小心!”

  “小心”二字才完,他右掌向空划了个半圆,顺势吐出,夹着一股如汹涌狂涛似的飙风,向谢成城袭到。

  谢成城见势便不敢心存轻敌之意,於是右掌蓄力,一招“不断应断”,猛烈地迎了上去。

  一声震天大响中,谢成城被震得“蹬蹬”暴退了二三步,方始拿桩站稳。

  而小老鼠已长身欺近,疾如电光石火,第三招又向谢成城袭到,口中并厉声大叱:“这招是‘滴血为盟’。”

  谢成城早就小心戒备,饶是这样,也是闪避不及,惊悚之下,一招“应断立断”三断掌中威力最猛的一招,以毕生之力迎撞上去。

  震天“轰”声中,谢成城再暴退二、三步。

  心中突感一凛,站住脚一看,那人却是峙立如山,脸带奇诧之容,喃喃自语道:“咦!这明明是真半神魔嘛!怎么师父告诉我是假的?”

  他突又脸色一寒,说道:“半神魔,我知你是五坤中的南修,我告诉你一件事,你可不要物伤其类,你知芙蓉仙子之尸被谁却掳?”

  谢成城一听有母亲的稍息,连忙问道:“是谁?”

  那人“喋喋”地冷笑一声,才道:“是谁?那关你什么事,是冤死狐悲了吗?”

  谢成城闻言大怒,“呛”地一声,飞魂剑已撤在手中,虎吼道:“鼠辈接招!”

  一招青云三招中的“沧海遗珠”随手攻出。

  但听闷哼一声,小老鼠诸葛二世右眉已中一剑,踉跄退後数步,惊呼道:“青云三招!”

  蓦地——

  两声低沉“嘿嘿”冷笑响起,音波震人耳鼓,慑人心弦。

  谢成城赶忙运功相抗。

  而小老鼠却面有喜色,恭声低呼:“弟子诸葛二世拜见师父。”

  那笑声一下子就停了,一切又恢复了死般的沉静。

  小老鼠恭声说道:“师父,弟子已找到了真半神魔,请师父现身。”

  这时,那阴森森的声音才响起道:“世儿,你怎知这是真的半神魔?”

  小老鼠又是必恭必敬的转身向墓後林中道:“徒儿已试过了,此人不但会三断掌,而且还会青云三招。”

  谢成城见独孤相仍不现身,已沉不住气地高声大叱道:“鼠辈,难道连被认为天下鬼才,武林奇葩的独孤相也学缩头乌龟,摆着空架子吓人吗?”

  独孤相并不理睬他的辱駡,却又阴恻恻地问诸葛二世道:“世儿,你怎知那是青云三招 ?”

  小老鼠赶忙接着道:“因为那招式我无法破。”

  “哼!用我教你的那招试试,必须试出眉目来,不然,我一掌活活把你劈死!”

  小老鼠脸带难色道:“可是,可是……”

  “可是什么?孽徒,难道你不相信为师!”

  小老鼠无法,只得紧握手中剑,口中大叫:“徒儿试招,请师父过目。”

  说罢,如电掣风驰似的猛向谢成城攻去。

  谢成城但见这招过於诡异,那敢分心,手中的飞魂剑一紧,一招“似影似幻”又已施出。

  “呛”的一声。

  小老鼠暴退了五、六步,还踉跄不已,而左眉又中一剑,鲜血汩汩流出。

  小老鼠此时满脸愤怒,但却不知他是恨谢成城还是恨他师父?

  他伤痛之余,仍然强忍着痛苦,恭声说道:“徒儿试过了,仍未能躲过。”

  那阴恻恻的声音道:“世儿,还有一招未试,再试试看。”

  谢成城此时真是气愤极了,天下那有这般残忍的师父,拿着徒儿的性命,作试验品,於是他厉声大喝道:“独孤相,有种你就现身试招吧!何必拿别人的生命当儿戏呢!”

  那寒恻恻的声音冷哼一声,道:“小狗,你找死,我偏不叫你死,你若真的会青云三招,就把最後一招使出来看看。”

  他接着厉声大喝道:“世儿,进招!”

  小老鼠诸葛二世虽是两眉受伤,但那敢违抗他师父之命,但见他长剑一抡,聚集毕生功力,又是电掣风驰的向谢成城袭去。口中并愤怒地喝道:“徒儿遵命!”

  谢成城一觉剑芒近体,一招“浮生若梦”随手而起,似一道铜墙铁壁,将全身护住,守中带攻,迎上来势。

  “呛”的一声震天大响,夹着如祸死困兽的哀号,一条影子如铁球似的摔在地上,滚出了一丈多远。

  这情况真是惨不忍睹,连谢成城也被那声音感染得心中一酸,他不知道独孤相为何要这样对待他自己的徒弟。

  其实理由很简单,他想藉两人的过招,一睹“青云三招”的玄奥,但以号称武林奇葩的独孤相,却被这青云三招迷住了,他知道以他徒儿的内力修为,足可活活劈死半神魔,但却敌不过神奇妙绝的招式,这就太使他惊讶迷惑了。

  谢成城完全不知道这点,也好在他不知独孤相的用意,是在学这青云三招,若知道,随便施出什么“哥回竹林”,那十个谢成城的命也逃不了。

  陡地——

  两声怪啸自墓後响起,闪电般纵出两个人,将小老鼠诸葛二世救回去。

  墓前,只剩了谢成城一个人昂然而立。

  但他的心中也是千头万绪,本来很可能小老鼠口中探知母亲的尸体被掳之谜,但却被独孤相破坏了。

  至於父亲的下落,孩子的命运和陈玉娴的行踪都还不可知。

  於是,他开始恨“天心录”与“离恨谷”,要不,他何能招来这许多烦恼?

  小老鼠被抢同之後,独孤相沉默了一阵子,想是为他徒儿推拿疗伤。

  陡地,一声怒喝响起:“好小子,胆敢伤我弟子,接掌!”一股狂飘已自墓後林中呼啸而出。

  谢成城从沉思中醒来猛吃一惊,急施“闪转生幻天”轻功一闪,一招“阴爪冰功”中的“冰天雪地”,以毕生的精元向来势撞上。口中并怒声喝道:“老鬼,我就试试看你有多少斤两。”

  “轰”然一声大响中,夹着一声闷哼。

  谢成城岂是独孤相的对手,人被掌风一震,连连的退了八、九步,无巧不巧正好跌落墓洞之中。

  墓洞外传来了独孤相的凄然狂笑,笑声慑人心弦,连树叶都被震得“沙沙”作响。

  笑声中,一条人影疾如流星赶月似的,也往墓洞里纵去。

  蓦然——

  墓洞内传来一声娇叱:“朋友,且慢!”

  娇叱未歇,一股排山倒海的狂飙直袭独孤相。

  独孤相听得心中一震,急施千斤坠降落墓外,才躲过了那突来的掌风。

  他定睛看去,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,已卓立墓前,虽看不清那人的面孔,但微弱的目光却照得她头上银光闪闪。

  独孤相嘿嘿一笑,说道:“你是谁?竟敢破坏老夫的好事?”

  那人的声音像是珠落玉盘,清脆地说道:“我是谁?你别管,我只要你回去,免得伤了和气!”

  她这话表面上似是说得不亢不卑恰到好处,但实则却有命令和威胁的意味,以独孤相的武功、地位,对这话那能听得进去,他震天暴喝一声,右掌一抡,一股狂飙如电掣风驰直向那女子袭去。

  那娇小的女子不屑地冷哼一声,挥掌迎上。

  两掌相接,“轰”地一声大响中,二人同时晃了晃身,倒退一步,平分秋色。

  独孤相一楞,心忖:“这人是谁?竟能与自己平分秋色,我独孤相今天真的遇到对手了。”

  内心虽惊奇,口中却寒恻恻地说道:“不管你是谁!我问你,你的目的何在?”

  娇小的影子冷哼一声道:“半神魔!”

  独孤相突地仰天一阵哈哈大笑,朗声道:“真的有志一同,幸会!幸会!”他说着语气一转,又道:“贱人,在别人也许穷你插手,但若想在我独孤相手中抢去半神魔,比登天还难。”

  一声娇叱:“未必见得!”她已倏然出掌直袭独孤相。

  “轰”然震天大响,二人仍是不分轩轾。

  白发女子怒道:“独孤相,知趣的快点滚,你在这寂寞人之墓泡,对你没有好处。”

  独弧相嘿嘿一笑道:“你别拿寂寞人之墓吓人,我是来者不怕,不得半神魔,誓不离开。”

  突地,从墓洞中传来一声长啸,白发女子冷哼一声道:“半神魔已被我的人得到了,滚不滚随你的便。”

  说着,娇躯一晃,便消失了她的踪影。

  独孤相直气得“哇哇”怪叫,纵身便往墓洞内追。

  但他那里能进得去,一股凝实的狂飙,不断自洞口喷出,显然墓洞口已经被多人轮流把守。

  ※  ※  ※

  且说谢成城被独孤相一掌震落入寂寞人之墓的墓洞中,身体刚落地,便被人点了数处大穴,丝毫不能行动。

  然而墓外的一切动静,他却听得清楚,暗忖:“我谢成城这次真的完了,进寂寞人之墓如同肉包子打狗,还怎能逃得了?”於是一切未了之事,又如汹涌浪涛似的冲击着他的脑海,他几乎要发疯了。

  他正在思潮起伏之时,突觉又被人点上了“哑穴”,把他抱入一间密室之中。

  接着一个白发红颜的女子,已站在他的面前。

  他猛地想起那暗中向他发话之人的吩咐,这女子不正是父亲的表妹吗?

  这还是谢成城出道以来第一次看到亲人,他激动的正想喊姑姑,但那白发女子的面部却无丝毫亲切之情,反而冷寞地说道:“你真的是半神魔?”

  谢成城陡地想起自己还带着半神魔的面具,同时见白发女子这种表情和口吻,也感到气愤,於是也冷然答道:“是不是你自己不会看!”

  那女子停顿了一下,冷漠的声音突转柔和,悠悠说道:“那你还恨我吗?”

  这一句话听得谢成城大感奇诧,脱口说道:“我恨你干什么?”

  话已出口,才感到後悔,本来嘛!他怎知道父亲恨不恨她呢?但一个念头立即闪过谢成城的脑海里,难道父亲与这白发娇女也有一段倩孽吗?

  她闻言“哦”了一声,像是放下了心,接着又道:“那么,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真面目呢?唉!我们三十年没见了!”

  谢成城大是宽慰,然而他却不能以真面目示她,於是只得冷哼道:“你没有资格见我。”

  那白发女子先是一怔,继而转为悲伤道:“你真的仍恨我吗?”

  谢成城无话可答,便以一声冷哼代替。

  那柔和幽怨的声音又转冷漠道:“好!我们谈正经事,你若答应我一个条件,我不但放你走,而且还回答三十年前你问我的一个问题。”

  谢成城心中更觉奇疑,脱口说道:“什么条件?”

  “很简单,说出离恨谷的秘密。”

  “我不说!”谢成城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
  “傻瓜,你说出来,我若得到天心录,我们共同研练,而且我也……”

  “你也怎么样?”谢成城不解的即刻追问。

  白发女子娇靥微红,期期艾艾地说道:“你若练成了武功,我便嫁给你。”

  谢成城听得心中一震,暗忖:“不是女人一向追求父亲的吗?怎地对这个女子却是父亲主动追她?”

  想着大感不服,没好气地说道:“谁稀罕你嫁我,想嫁我的女人多得很呢!”

  白发女子闻言,直气得娇靥发青,一声喝叱:“来人,把半神魔放在墨丝石上。”

  於是立刻进来两个汉子,将他抬往另一间密室里的一方石板上。

  谢成城只觉一阵寒气袭人严禁不住机伶伶打了个寒噤,渐渐地便晕迷了过去。

  不知经过了多少时候,他又悠悠醒来。

  醒来他发现又抬回原来的密室,只是全身仍然不能动弹,想是被点穴道尚未解开。

  第一个闪入他脑海里的是,九月九日重阳节,蛟龙堡的存亡,及李如贞和孩子的生死问题。

  想到这里,他真急的要哭出来。

  此时,那白发女子也再度出现室内,她的声音却充满着无限慈爱,说道:“孩子,你感到好了些吗?”

  这一句“孩子”,把谢成城叫得心中一震,脱口问道:“谁是孩子?”

  “咦!你不是个孩子吗?我还以为你是你父亲呢?唉!沧海桑田,人世变化太大了,看到你,我才觉得我真的老了,年轻时,为了一时任性赌气,毁了我一生的幸福,初揭开你的面具,我真想一剑刺死你,孩子,你不知道我嫉妬多深!”

  接着又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续道:“想不到我在这墓洞中,修养了三十年,虽然对名,利看淡得多了,但对儿女之情却仍末忘怀。哦!孩子,你莫非练过活阎罗的阴爪冰功吗?不然怎能在墨丝石上躺了三天三夜的时间?”

  谢成城闻言大惊,急道:“三天三夜?现在是什么日子,什么时辰了?”

  “是中秋夜,外面的月亮多么圆,多么亮,可是月圆人不圆。唉!每年此日,我都无限的感慨!怅惘!”

  谢成城听到已是中秋夜,心中一震,那幽怨的声音又道:“几天前,有一个南海来的女孩子,看到你的玉胸针,才连带知道了你的事情,我叫她找你来,想不到你真的来了,是她告诉你的吗?”

  谢成城默然的摇摇头。

  她叹了一口气又道:“其实,当初我要她叫你来,是想杀了你出气,可是你来了,我又怎能忍得下心呢!因为你长得实在太像你父亲了!看到你,不禁就使我想起了他……”

  谢成城听得心中有气,暗忖:“你既爱我父亲,为何当初不嫁他,现在又後悔了呢!活该!”

  而白发女子说至此,却像是陷入沉思之中。

  突然,谢成城想起今天已是八月十五了,离重阳节才只有二十多天,再耽搁,何能赶到蛟龙堡呢?

  於是急道:“看在我父亲的面上,你能不能即刻放我离开?”

  白发女子一愕,像是无限伤感地说道:“你该叫我姑姑,於情於理也该这样,别恨我,你若再恨我,便是我在人世上存在的两个亲人都恨我,那我岂不太孤单了,活着还有什么意义……”

  谢成城心想:“对呀!於情於理我都该叫她姑姑,方才只是因为以前没叫过,不习惯而已。”於是连忙改口道:“姑姑,可否让我离开这里?”

  那女子被一声姑姑叫得更加温柔慈祥,道:“好孩子,我当然可以让你出去,可是,唉 !独孤相那些人还在外面,而淡粧罗刹也在虎视眈眈,所以为了你的安全,为了保全谢家的後代,仍然不能让你出去。”

  谢成城急道:“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急需办理呀!”

  白发女子摇摇头,慈祥地说道:“没有此这个更重要的了,你有什么事告诉姑姑,我去替你办吧!”

  谢成城急得直摇头,但瞬即又点点头,说道:“好!姑姑,你能不能去一道蛟龙堡?”

  白发女子奇诧地说道:“蛟龙堡?堡主不就是蛟龙惊魂那老鬼,难道你与他也有关系吗 ?”

  谢成城连忙解释道:“现在的堡主是他的女儿李如贞,蛟龙堡和她正面临着生死存亡,我若能在九九重阳节前赶到,情势还可挽救。”

  “可是,孩子,你还没有回答姑姑的问题,你和她有关系吗?”

  谢成城无可奈何中,硬着头皮说道:“有关系,姑姑,你就放我走吧!”

  “放你走,可是我不能眼看谢家断绝後代呀!”

  谢成城急道:“我去蛟龙堡,也就是为了谢家後代问题。”

  听得白发女子一阵愕然,也不知她是惊是喜,然後说道:“那么你与那蛟龙堡的李如贞,有了谢家的後代吗?她又有什么困难了呢?”

  谢成城已知事情成功了一半,道:“她内伤极重,腹中的孩子生死不明,何况蛟龙堡又在风雨飘摇之中……”

  白发女子“哦”了一声,面有难色地说道:“唉!可惜这寂寞人之墓我不能离开,要不,倒真可助你一臂之力,现在我就送你出去吧!若光是一个独孤相,姑姑倒可应付得了。”

  说着,手指虚空连连疾弹,便已为谢成城解开了周身被点的穴道。

    ----------

    武侠屋扫描    herot  ocr    武侠屋独家连载

 

武侠屋http://wuxiawu.vze.com/收藏
 
回首页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