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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涛心念—动,决跃登山峰,居高临下,极目四眺,或可发现敌踪。 凭他此刻的轻功,哪消一二十个起落,已然掠至百丈高峰。不料身形尚未收住,却发现峰顶有人先他而至。 月色下,只见此人一身黑袍.面罩黑纱,双手背负而立,悠闲之状,似在观赏山下夜景. 宗涛暗自一惊,双足急坠落地,而那黑衣人竟浑然未觉。 定神—看那人背彰,如此婀娜多姿,必是一绝色美女! 宗涛这时若出其不意,突施偷袭,此女定然猝不及防。 但他一生光明磊落,不屑攻人不备,当即朗声道:“想不到老叫化迟来一步,此地已有人先我而至!” 黑袍女子并未回身,冷声道;“此山非我独有,谁都可以来!” 宗涛笑道:“老叫化一身臭气,不宜留此,以免打扰观赏夜色雅兴,还是走吧。” 刚一转身,听那黑袍女子冷喝道:“我还未说让你走!” 宗祷听得一怔,强自按撩怒气,道:“哦!你不嫌老叫化一身臭气?” 黑袍女子突然回身,只见她面罩黑纱,虽无法一睹庐山真面目,却从黑纱透出一股阴森煞气.令人不寒而栗。 她嘿然一声冷笑,道:“除了一身臭气之外,我要看看你是否还沾有贼气!” 宗涛怒从心起.愤声道:“你说什么?” 黑袍女子仍然寒气逼人道:“我说我是来抓贼的!” 宗涛再也按捺不住,暗中蓄势待发.道:“你说老叫化是贼?” 黑袍女子道:“是与不是,你自己心里明白?” 宗涛听毕,反而敞声大笑道:“好好好,就算老叫化是贼。捉贼捉赃,不知老叫化偷了你什么?” 黑袍女子一字字道:“万年雪莲子!” 宗涛顿时全身一震,要知“万年雪莲子”一物,据说其功能解天下的奇毒.若与其他数件罕世物配合,更是起死回生。老叫化行走江湖数十年,也仅止于传闻,不知世上竟确有此物。 任凭他见闻渊博,乍闻“万年雪莲子”,也不禁惊得张目结舌,一时答不上话来。 黑袍女子又冷声道:“此物我已珍藏一甲子.天下几乎无人知晓,想不到居然有人胆敢下手,确实神通广大!哈哈……” 一阵狂笑,更令人毛发悚然. 宗涛强自一敛心神,道:“万年雪莲子乃是千古难觅奇珍之物.老叫化自认并非孤陋寡闻之人,也仅止于传闻.不信世止确有此物。” 黑袍女子止笑道:“但它确为我所珍藏,如今被人偷去.确是千真万确之事。否则我也不会远离甘南……” 宗涛乍听“甘南”二字,心里暗自一怔,似突然想到什么,急问道:“你来自甘南?” 黑袍女子毫无顾忌,答道:“甘南断肠居!” 宗涛又是—大震.惊道:“你是恨天一妪?” 黑袍女子突发狂笑,声如春雷乍鸣,震得数丈之内山石滚落,尘土飞扬。就凭这份深厚功力,已足令人丧胆。 笑声突止,只听被宗涛指为恨天—妪的女子道:“老叫化,你果然并非孤陋寡闻之辈,我已多年未出断肠居一步,竟还记得世上有我这么个人!” 要知恨天一妪其人,武林之中,知者不多。仅只风闻甘南断肠居,有一女子武功奇高,但数十年深居不出,亦不过问世间任何事。 是以无人知晓此女真名实姓.更不知其来历。 由于此女与世无争,也就无人追查其来龙去脉。 数月之前,宗涛始知名列江湖三大堡之—,西北上官堡主上官嵩,其女上官婉倩乃恨天一妪爱徒。 恨天—妪数十年来未涉江湖,此番远离甘南断肠居,自是非比寻常。看来万年雪莲子遭窃一事.倒有几分可信,否则此女绝不会在此出现。 宗涛从来不拘礼节,此刻居然双手—抱拳,肃然起敬道:“原来是恨天一妪,失敬失敬!” 恨天一妪沉声道:“我已多年未见世面,倒真有些孤陋寡闻了,不知你这老叫化如何称呼?” 宗涛强自一笑道:“你既一口咬定我是贼,偷了你的万年雪莲子,怎会不知老叫化是谁。” 恨天一妪怒斥道:“老叫化,你少耍嘴皮子。问你什么,你就回答什么!” 宗涛不便发作,强自—忍.道:“好吧,我姓宗名涛,叫我老叫化也行。” 恨天一妪道:“老叫化,山洞内一男一女,是你何人?” 宗涛暗自一怔,心知被他发现窃听之人.必是此女,遂道:“非亲非故,可算是忘年之交。” 恨天一妪继续问道:“那山洞里叫徐元平的,可是曾经死过.如今又死而复生了?” 宗涛不敢贸然回答,讷讷道:“这……这…” 恨天一妪厉声喝道:“快回答我!” 老叫化虽非名门大派一代宗师.毕竟也是驰誉武林,名满江湖的神丐.岂甘受此女一再追问,形同逼供。 他终于忍无可忍,振声道:“凭什么我要有问必答?” 恨天一妪冷冷一笑道:“凭这个如何?”袍袖疾拂.相距约两丈之外,拂起—股劲袖风.迎面卷至。 宗涛亦非弱开,双掌交错而发. 一出手是十成真力。 只因对方名气太大,虚实不明,不敢掉以轻心,打算先来个下马威,抢得先机,使此女不敢轻视自己。 双力武功互异.各有千秋。 若以老叫化如今功力而言,除本门刚阳之功外,更揉入佛门武学般若禅功.正好补其柔之不足.形成刚柔互用,随心所欲。 可惜老叫化年事已高.且受先天禀赋所限.否则若能将徐元平口述“达摩易筋经”所载,玄门罡气及弹指神功练成,则虽非天下无敌,亦不远矣. 但他对恨天一妪的武功却一无所知,仅只惊鸿一瞥,见过她施展那罕见的惊人轻功身法,想必武功造诣,绝不在轻功之下。 哪知恨天一妪虽数十年未涉江湖,却对武林各大门派武功了若指掌。明知老叫化势疾力猛的两掌,绝难伤她分毫,竟不愿硬拼。 袍袖拂出之力一发即收,竟然收发自如。若是真力由掌发出,猛然收回不足为奇。能够伸延身外之物,就难能可贵了。 仅凭她露这一手,老叫化已叹不如. 他虽也及时收回发出掌力,相形之下,已是棋差一着,不禁面带愧色道:“恨天—妪,果然名非虚传!” 恨天一妪突发怪笑,趁老叫化错愕之际.双袖疾拂,其势之疾猛.实为生平所仅见. 宗涛不敢硬接,掠身闪开丈许,才翻手—掌推出,还以颜色。他这一招“顺水推舟”,暗蓄般若禅功真力,只待对方一出手还击,除非功力高出他甚多.或能化解他这刚柔兼备之力.否则必受重伤。 结果又大出老叫化意料之外! 恨天一妪身形疾旋,拂出的双袖竟转向而至,挟一股强猛绝伦的暗劲,划起了啸风之声,向老叫化发出的掌力直撞过来。 宗涛般若禅功真力骤发.决心以毕生功力所聚,与恨天—妪见个真章。 双方真力撞个正着,却未发出如预期的强烈震荡。 恨天一妪竟借对方掌力,身形暴起三丈,飘向山壁。双脚—蹬,借力反弹,迅疾无比地从老叫化头顶上空掠过.直向山下坠落。 宗涛猛然惊悟, 上了恨天一妪的当.暗骂—声:好个狡诈的老巫婆! 他已料到,恨天一妪此举.是仗她那绝世轻功身法,要抢在老叫化之前,赶往山洞去对付丁凤与小叫化。 宗涛不禁惊怒交加,急施轻功提纵之术,身如流矢疾射,由山头一泻而下. 以老叫化此刻的身法,又是情急之下全力施展,速度之快,已足令人叹为观止.但是,等他赶回洞外,却不见丝毫动静。 这就怪了.宗涛暗自惊诧,忖道:“莫非自己估计错误,恨天一妪并无对付丁凤与小叫化,只是趁机脱身?” 宗涛眼光四下一扫,未发现任何异状,仍不敢掉以轻心,振声向洞口呼道:“丁姑娘,徐老弟……” 山洞内静寂无声! 宗涛情知有异,正待掩向洞口查看,突见恨天—妪自内走出.双手各提一人,正是被制住穴道的丁凤与小叫化。 宗涛见状大惊,投鼠忌器,不敢贸然轻举妄动。 恨天一妪站定洞口外,沉声道:“老叫化不必紧张,你这忘年之交的两个小友,我不会轻易让他们死的!” 宗涛惊怒交加道:“既然如此,你就放开他们!” 恨天一妪道:“那不难.只要你告诉我,万年雪莲子是谁偷的!” 宗涛愤声道:“反正不是老叫化干的!” 恨天一妪不屑道:“谅你也没有这个能耐!” 宗涛道:“你既明知不是我们所为,为何偏偏找上我们?” 恨天一妪冷冷一哼,道:“如果没有万年雪莲子,这个人能死而复生吗?万年雪莲子虽非你们所窃,但定然知道下手窃取之人是谁!” 宗涛道;“信不信在你,这位徐老弟怎能死而复生,恐怕连他自己也不清楚。” 老叫化与丁凤在洞口外的谈话,恨天一妪全部听见,心知并非谎言,略一沉思.道:“依你所见,可能是何人所为?” 宗涛想不到她会移樽就教.心念一动,故作苦思道:“这个吗……老叫化未去过甘南.不知断肠居何处.” “但既是你隐修之所, —般人绝不敢贸然擅闯,更不可能知道珍藏万年雪莲子之事,你不妨仔细想想,何人能任意进出断肠居?” 恨天一妪不加思索道:“断肠居除我之外,只有我那爱徒倩儿可进出,但她对万年雪莲子之事毫不知情。” 宗涛道:“如果有知情之人买通她呢?” 恨天一妪断然道:“绝不可能!倩儿与我情逾师徒,犹胜母女,绝不会作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!” 宗涛故意以言相激道:“天下之事,无奇不有。越是认为绝无可能之事.越会发生。就以这位徐老弟来说,他已死了数月,谁能相信他居然又复活了?” “所以老叫化认为,至少你应该先从内贼查起,或能查出蛛丝马迹。若是舍近求远,何异缘木求鱼,只怕永远也查不出下手之人了.” 恨天一妪若有所思.以为宗涛—番话说动.喃喃道:“晤……我是应该先问问倩儿的,可是,我已数月未见她了……” 宗涛忽问道:“数月之前.发生于‘孤独老人之墓’的大事,你可知道?” 恨天一妪乍闻“孤独老人之墓”,似极激动,全身微微—震,但因她面罩黑纱,无法看出她脸上神情。 只听她凄楚道:“我已数十年末出断肠居—步,天大的事,也一无所知。唉!武林恩怨,江湖是非,与我这行将就木之人何干?” 宗涛心忖道:“你既知行将就木,又何必难弃欲念,不惜走出断肠居,苦苦为万年莲子疲于奔命?” 但他口头上却试探道:“如果你有兴趣,老叫化可以说给你听听。” 恨天一妪未置可否,问道:“此事与万年雪莲子有关吗?假如没有,你就不必说了。” 宗涛郑重道:“自然有关。徐老弟之死,正是因此事而起。” 恨天一妪道:“那你就说吧!” 宗涛当即将数月之前.武林中一场轩然大波.从头至尾,简单扼要述说—遍. 恨天一妪听毕,急问道:“是那南海奇叟之女说出,万年雪莲子可使徐元平复生?” 宗涛颔首道:“当时大家急于撤出古墓,且以为她是决心以死殉情,故意向其母出了个难题,所以都末把她的话当真。” 恨天—妪追问道:“她所说的,只有万年雪莲子一物?” 宗涛思索一下,道:“好像还有千年毒蟒胆,百年什么……老叫化记不清了。” 恨天一躯又追问道:“情儿如今何在?” 宗涛道:“据老叫化所知,自古墓撒出后,一宫,二谷,三大堡,除玄武宫之外,均已自行解散,各自销声匿迹,无意名利之争……” 恨天—妪听得不耐烦,愤声道:“别人的事与我无关,我要知道倩儿今在何处?” 宗涛故意从容不迫道:“这个吗,据老叫化判断.他们父女可能已远离甘南,如今落脚在临邑境内……” 末等他说完,恨天—妪突厉声道:“老叫化,你这两个忘年之交的小友,想不想要他们活命?” 宗涛暗自一惊,急问道;“此话是何意思?” 恨天一妪冷冷一笑,道:“要他们死,在我不过是举手之劳,谅你也阻止不了。如果想留他们的命,你们就一起随我去找倩儿!” 宗涛道:“你找你的徒儿,干嘛要拖着我们?” 恨天一妪道:“徐元平死而复生就是铁证,我要带他跟倩儿当面对质。” 宗涛面有难色道:“他死而复生之事,一旦传扬开去,必然震惊江湖,引起轩然大波。尤其易天行,若获此消息,只怕……” 恨天—妪狂笑一声,道:“易天行?任何人敢伤他一根汗毛,唯我是问!” 宗涛眉头一皱,犹豫难决道:“这……徐老弟武功已失,而且丁姑娘擅离玄武宫,她师父已遣派多名弟子,分头追寻……” 恨天一妪怒斥道:“老叫化,你不必推三阻四,若不同意随我去找情儿,我就将他们立毙掌下!” 宗涛见丁凤与小叫化受人所制,无可奈何之下,只得勉强同意。 恨天一妪放下手提二人,在他们颈后轻轻一拍,顿时解开穴道。 丁凤一恢复行动,出其不意地偷袭一掌,不料反被恨天一妪出手如电,扣住了腕脉。宗涛一旁见状,不敢贸然上前抢救。 恨天一妪冷然一笑道:“小丫头,你听清楚,你们尚有几处致命要穴,被我以独门手法所制,天下无人能解。只要听命干我,每日由我亲手解开一穴,可确保无事。否则,任何一穴未解,三日后必死无疑!” 言毕,一撒手,发出一阵狂笑,令人不寒而栗。 小叫化原想蠢动,—听之下,顿时惊得目瞪口呆。 恨天一妪笑声突止,转向小叫化道:“你不用怕,无论遇上任何人,要让人知道你就是徐元平,有我老婆子在,谁也伤不了你一根汗毛!” 小叫化哪敢违命,连连点头道:“是是是,我叫徐元平,不是狗子…” 恨天一妪俨然首领,发号施令道:“老叫化,你带路,我们走吧!” 宗涛无奈,只好在前带路. 丁凤与小叫化居中,恨天一妪殿后。 夜色朦胧下,一行四人向山外走去. 尚未走出山口,丁凤偶一回头,发现走在最后的恨天一妪,竟然不知何时已不知去向,顿时一喜,抢步追上前面带路的宗涛,振奋道:“宗老前辈,那个怪女人不见啦!” 宗涛回头一看,果然不见恨天一妪影踪. 但他不似丁凤那般高兴,轻声道:“傻丫头,别欢喜,人家不会轻易让咱们走掉的!” 丁凤心有不服,愤声道,“宗老前辈.她究竟是什么人?连你老人家也怕她!” 宗涛强自—笑道:“老叫化生平怕过谁来着?可是,对她只好敬让三分啊。”丁凤追问道:“她究竟是谁?” 宗游眼光四下一扫,始轻声道:“她就是甘南断肠居的恨天一妪。” 丁凤闻言一怔,微微点头道:“晤……恨天一妪,好像听过……” 宗涛笑道:“不管你有没听过,单凭人家—进山洞,就把你们两个点穴制住了.这份武功够不够瞧的?” 丁凤回想当时情形,确实犹有余悸.只见一条人影闯入山洞,黑暗中尚未辨出是不是宗涛,已被来人出手如电,点中穴道。 在黑暗中,出手既快,认穴又奇准无比,确是令人心服口服。 丁凤不禁轻叹道:“她的武功,确实高得出奇,只是恨天—妪这名字好怪,顾名思义,大概—定有段伤心往事,使她恨苍天不公……” 话犹未了,不知从何处传来恨天一妪的声音道:“不要在背后议论别人的事.快赶路吧!” 宗涛与丁凤互望一眼,心照不宣,似在暗庆幸好未作趁饥脱身逃走之想,否则人家就在暗中监视. —行三人出了山,天色尚未明,恨天一妪亦未再现身。不消说,一路上她仍在暗中监视,绝不会给他们脱身逃走的机会。 此去临邑,若以宗涛与丁凤的脚程,夜里再施展轻功,至多—昼夜即可抵达。如今带着小叫化,无异是个累赘,走到将近晌午,才不过走出三五十里。 丁凤见小叫化已满头大汗,气喘如牛,表示关切道:“累了吗?要不要停下来歇歇?” 小叫化尚未及回答,后方不知从何处又传来恨天一妪的声音,催促道:“不要停,再前去不足十里,有个小镇可以歇脚。” 三人无可奈何,只奸继续赶路。 果然不出十里,遥见一处小镇市,人烟似乎十分稠密。 宗涛心中大喜,回头道:“你们两个随后来,老叫化先走一步啦!”说完就拔脚飞奔而去。 丁凤欲阻不及,只好偕同疲惫不堪的小叫化,在烈日当空下,一步步走向小镇。 镇上行人熙攘, 十分热闹。 丁凤心知宗涛必是急于找地方喝酒了,偕同小叫化一路寻来,果见他在—家饭馆里,独据—桌,翘脚在那里大吃大喝. 他们也进了饭馆,另坐—桌,以免跟老叫化同桌惹人注目。 丁凤自拜在玄武宫门下,已遵道教清规食素。她仍然只要—碗素面,却让小叫化自己点了几样菜,外加一壶酒。 二人正在吃着,突见走近两个青袍道人。丁凤暗自一惊,认出正是玄武宫中,武功极高的玄通、玄吉两位师兄,急忙把头低下。 但两个道人眼光相当尖锐.一眼就认出了女扮男装的丁凤,双双大步走向桌前. 玄通冷冷—笑,道:“师妹好自在,可苦了咱们两条腿啊!” 丁凤强自镇定,故作诧异道:“二位道长认识在下吗?” 玄吉脸色一沉道;“师妹,好好跟咱们走吧。免得众目睽暌,动起手来可不好看!” 丁凤正窘迫交加,不知如何应付眼前局面,突见小叫化霍地起身离座,两个道人乍一照面,惊得连退两大步。 玄通一险惊诧之情,讷讷道:“你,你是……” 小叫化昂然道:“我就是徐元平!” 要知徐元平之名,如今已是天下武林无人不知,尤其江湖中传说纷纷,更绘影绘形,把他的事迹说成神话一般. 但是,尚无人知道,他已死而复生。 这个道人既未风闻此事,自是不信此人真是徐元平。 玄通心神一定,状至不屑道:“哼!哪来的不肖之徒.竟敢掠人之美,冒充已死的人!” 玄吉怒斥道:“闪开!” 上前一把推向小叫化. 不料小叫化一握拳,拳尚未出,玄吉却似被一拳击中,踉跄向后连退数步.脸色惨白。 玄通见状惊怒交加,喝道:“好小子.竟敢出手伤人!”喝声中,人已向小叫化疾扑而去。 刚才玄吉被击退,连小叫化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。 丁凤却是旁观者清,心知必是宗涛在暗中出手相助.眼光—瞟.果见老叫化若无其事,只顾猛吃猛喝,脸上微露得意之情。 小叫化—见玄通扑来,顿时慌了手脚,耳际忽听宗涛以传音入密声音道:“怕什么,打呀!” 似有一股无形力量,使小叫化勇气百倍,挥拳就向扑来的玄通打去。 怪事再度发生,只听玄通一声沉哼.又是踉跄连退几大步.急沉双脚,把腰—挺,始末仰面栽倒. 小叫化却望着自己拳头发愣,心知根本连对方道袍都未沾上,人竞被他击退! 两个道人既惊又怒,狼狈不堪。 双双—施眼色,两人怒哼一声,突然回身夺门而出。 饭馆里在座的食客,无不为小叫化的身手暗自喝彩,纷纷投以惊诧眼光。 丁凤芳心大悦,趁机道:“徐兄好身手!” 小叫化洋洋得意,归座笑道:“哪里哪里……” 丁凤轻声道:“怎样,人家—听你是徐元平就吓住了吧!” 小叫化心花怒放道:“反正我无名无姓,狗子又不好听,以后就用这个名字!”。” 丁凤正待趁机诱导小叫化恢复记忆,忽听宗涛以传音入密声音道;“老婆子在催了,吃完快上路吧!” 老叫化似巳酒足饭饱,起身离座,走向柜台去结账,又沽满—大葫芦酒,才大摇大动走了出去. 丁凤等小叫化吃完,立即结账离去.走出饭馆,放眼看去,街上依旧行人熙攘,却已不见宗涛影踪。 她不禁暗忖道:“这两个老怪物.居然撇下我们不管,跑到哪里去了?” 此去临邑.为是要找到上官婉倩,以便与小叫化当面对质。 丁凤是心不甘,意不愿,被迫同往的.实际上她只想带着小叫化,觅—僻静安全之处,设法使他逐渐恢复记忆及武功。 尽管恨天一妪的警告犹在耳:“你们尚有几处致命要穴,被我以独门手法所制,天下无人能解……”但她有些不信,认为那老婆子是危言耸听,旨在迫使他们就范,不得不听命。 若是真有如此厉害手法.为何昨夜到现在,全身毫无不适或异样感觉? 哼!恨天—妪定然是虚张声势,骗他们去临邑的! 既然如此,他们此时不走,更待何时? 丁凤当机立断,带着小叫化出了小镇,不继续前往临邑,却往回走。 小叫化不知丁凤打的什么主意,忙道:“我们走的不对,这不是又往回走了么?” 丁凤心里既好气又好笑,嗔声道:“你真愿意跟那老婆子去临邑?” 小叫化仍然愣头愣脑道:“那………我们去哪里?” 丁凤道:“跟着我走就是了!” 不由分说,拖了小叫化就走。 哪知走出不到半里,遥见迎面几个道人疾奔而来。丁凤暗自—惊,尚未看出来的何人.一拖小叫化,掉头飞奔而去。 几个道人已认出是他们,急起直追。 丁凤惟恐被追上,情急之下,顾不得是光天化日,拦腰—把夹起小叫化.突展轻功疾奔如飞。 小叫化犹如腾云驾雾,惊得大叫道:“放我下来,放我下来……” 丁凤充耳不闻,眼看又已奔近小镇.哪知迎面又来了两个老怪物,恨天一妪与宗涛! 这—来,顿使丁凤进退维谷,只得奔势急收,放下惊得魂不附体的小叫化。 恨天一妪的轻功身法果然惊人,眨眼之间.人已到了丁凤和小叫化面前,怒斥道:“你这丫头鬼主意真多!是跟我去临邑,还是把你交给他们带回玄武宫?” 丁凤生来乖巧机伶,又善于随机应变。 她心念一动,当机立断道:“去临邑!” 恨天—妪满意道:“好!总算你还聪明.徐元平,去打!” 小叫化一时尚难适应,不知叫徐元平就是叫他,愣在一旁喘息不已。 恨天一妪振声道:“徐元平,要你去打那几个杂毛老道.你没有听见?” 小叫化这才茫然道:“是叫我?” 恨天一妪道:“这里除了你,还有第二个徐元平?” 小叫化恍然大悟道:“对对对.我就是徐元平……” 恨天一妪命令道:“杂毛老道来了,去打!” 小叫化回头一看,果见几个道人已奔近,除了饭馆狼狈而逃的两人,另外又多了两个。 丁凤一眼就认出,增援的两人是还恩与快仇,他们不列为玄武宫中玄字辈弟子,却是天玄道长最器重,武功极高的两名得意高足。 当下暗自一惊!急向恨天—妪道:“来人武功极高,徐元平不是他们对手……” 宗涛正好赶到,接口道:“老叫化来打发他们!” 丁凤如释重负,方自心喜。 不料恨天一妪断然道:“不!我要徐元平露一手!” 小叫化大惊道:“我不成……” 话扰未了,突觉一股无形暗劲推来,竟使他身不由主,冲向迎面而至的几名道人。 数月前.徐元平与宗涛.为抢救身负重创的金老二,曾双双夜闯玄武官,误陷机关,受困水牢多日。 其后虽获天玄道长释出,仍需按观中规定出观。 玄武宫以剑术驰誉天下,动员全观弟子设下六座剑阵。徐元平等人仗艺—一过关,终于闯出玄武宫。 是以天玄道长门下所有弟子均曾见过徐元平,且留下深刻印象。 还恩、快仇二人初闻玄通玄吉之言,尚将信将疑,这时一见小叫化.果然正是徐元平,顿时大感惊诧。 他们方自愕然,小叫化已冲至面前,本能地挥拳就攻,但出拳却毫无章法。 徐元平的身手,全玄武宫弟子均见识过.哪曾见过如此乱打一通。但见他名气太大,如今又是死而复生,只道他又是逢奇遇。另创一套武林见所末见之“怪拳”,哪会想到他武功已失. 四个道人不敢掉以轻心.个个凝神屏息,严阵以待。 眼见小叫化挥拳攻近.四人齐声暴喝,八掌齐动,声势威猛已极。 小叫化大惊失色,正待不战而退.却听耳际响起恨天一妪的声音道:“不要怕。打!打!” 突然之间,小叫化如得神助,如同生龙活虎,双拳虎虎风生,威力无比,逼得几个道人不敢近身。 丁凤不禁暗诧,偷眼向恨天一妪一瞥,发现老婆子双手微抬,向外平推,不停地左右移动。 她终于恍然大悟,是恨天一妪在暗助小叫化.却不明这是何种功夫。 宗涛也已注意到了。 他毕竟见多识广,苦思之下,猛然想到恨天一妪所用.乃是武林久已失传的“隔空传力”无上神功。 要知练武之人,若能练至“隔空点穴”手法,已可名列武林—流高手。 据闻“隔空传力”神功,始自少林达摩祖师,经多年苦研,集“劈空掌”、“隔空点穴”、“弹指神功”、“运功疗伤篇”,及“灌顶大法”等之大成,终于悟出此一神功之奥秘。 化繁为简,即是身怀“隔空传力”神功之人.无需接触接受者身体任何一部分,就可将本身功力,隔空传至其人体内.得其功力攻敌。 可惜达摩祖师尚未练成神功,即告圆寂,后继无人,“隔空传力”之功从此失传。 不意两百年后,此一久已失传之神功,竟然出现在恨天一妪身上。真个是开了眼界,不虚此行。 宗涛惊疑未定,突闻一声沉哼,名列玄武宫高手的玄通.竟被小叫化一拳击倒在地。 还恩、快仇惊怒交加.双双揉身欺近小叫化,合力—阵抢攻。玄吉也已拔剑在手,一旁虎视眈眈,伺机而动。 小叫化有些手忙脚乱,难以招架。 丁凤不禁暗急,偷瞄恨天一妪,只见她微抬的双手.左右摆动已加快。再看小叫化,果然双拳左右开弓,威力大增。 丁凤看在眼里,几乎不相信。 小叫化无武功,全凭年轻力壮,由恨天一妪以“隔空传力”暗助,如同以吊线操纵木偶,竟使玄武宫中两名高手,被他逼得喘不过气来。 还恩较为机警,一见小叫化双拳威力大增,心忖道:合我数人之力.连一个徐元平都对付不了。 对方尚有难缠的老叫化未出手,以及不知身分的老妇按兵末动,今日之局,绝难占得便宜,倒不如知难而退吧! 他已知不可能轻易带走丁凤,急向正全力以赴的快仇一施眼色,先行纵身跳开。 但快仇刚一收势.末及掠身而退,小叫化的拳风已迎面而至。拳末打实,却被威猛拳风击得如受火灼,仰面一个倒栽.倒地不起。 玄吉怒从心起,抡剑一招“流星赶月”,迅疾无比向小叫化左侧攻来。宗涛见状,心知小叫化仗恨天一妪以“隔空传力”暗助,攻敌有余,避敌不足。 眼看小叫化已涉险境,宗涛再也不能袖手旁观,正待出手抢救,那知恨天一妪双手猛—抬,小叫化的身子竟然暴起两丈,及时避过玄吉的一剑。 还恩当机立断,身形疾射,一把抓住犹欲出剑的玄吉肩头,猛一带,双双掠出两丈开外。 小叫化身一落地,愣在当场。 连他自己也不相信,居然身轻似燕,能够一跃两丈。 还恩即向丁凤道:“师妹既然决心抗命,不惜借重外人之力,愚兄不便勉强,就此回去向师父复命!” 丁凤一时愧疚交进.沉默无语。 还恩向玄吉一施眼色,各自扶起受伤的快仇与玄通,正举步欲去。突闻恨天—妪道:“老叫化,把他们拦下!” 宗涛为之一怔,面有难色道:“这……” 恨天一妪冷声道:“热闹你已经看够了,也该活动一下筋骨啦!” 宗涛尚未置可否,还恩已情知不妙.急向玄吉招呼一声,各扶受伤的快仇与玄通,仓皇疾奔而去。 恨天—妪喝令道:“追!” 宗涛毕竟也是性情中人,与玄武宫无仇.不愿作那赶尽杀绝之事,终于忍无可忍道:“哼!老叫化并未受制于你,凭什么听你发号施令?” 恨天一妪大感意外,想不到老叫化竟敢出言顶撞,不由地冷冷一笑.道:“别忘了,你这两位小友的生命,还掌握在我手里。” 宗涛把心一横.愤声道:“你不必以此要挟老叫化.他们的死活,与我毫不相干!” 此话原是老叫化言不由衷,怒极而发,听在丁凤耳中,却是一阵心酸,不觉热泪盈眶.凄然欲泣。 她并非想到自己,而是想到宗涛与徐元平,不仅是忘年之交,已可算是生死之交,如今岂能置他生死于不顾。 丁凤与宗涛都以为,恨天一妪必然大怒,骤然出手。岂知老婆子竟不以为忤,反而敞声大笑道:“好!好!老叫化果然有骨气!” “我老婆子一生最痛恨的,就是那种优柔寡断,拿不起,放不下.只会唯命是从的窝囊废!” 这番话似是有感而发,听得宗涛与丁凤为之动容,心知老婆子自号恨天一妪,其所以“恨”,必与所指“窝囊废”有关。 机伶的丁凤立即附和道:“老人家说的不错.晚辈也最痛恨这种人!”她这两句话,不但讨好恨天一妪,也等于在为宗涛缓颊,确实别具心思。 恨天一妪似已忘记追杀数名道人之事,转过脸来,从黑纱后射出两道锐利眼光,盯在丁凤脸上,默默凝视片刻,始轻喟道:“唉!你这丫头,小小年纪,居然也会有此想法!” 丁凤道:“若是年纪大了,才有这想法.岂不……”说到一半,突觉此话似有意讥讽对方,急忙把话止住。 恨天一妪竟不以为意,置之一笑道:“我们不赶路,居然在此浪费时间。” 丁凤问道:“老人家还要去临邑?” 恨天—妪断然道:“当然要去!” 宗涛似笑非笑道:“你也该问问我们,愿不愿意随你同行啊!” 恨天—妪道:“我不勉强,你们自己看着办。天黑之前.你们还能赶个三五十里路,我先走一步了!” 说完,她也不等宗涛表示可否,已然疾掠而去。 宗涛目送她去远,始愤声道:“哼!她好像吃定我们,非去不可似的!” 丁凤暗自心喜,问道:“宗老前辈.那我们去不去呢?” 宗涛不加思索道:“当然要去。” 丁凤大为失望,道:“宗老前辈,方才是你自己说的,我们凭什么要由她发号施令?” 宗涛笑而不答,取下背着的红漆大葫芦,拔开盖子,举起对着口“咕鲁咕鲁”连喝几大口酒。 惊魂甫定的小叫化看在眼里,顿觉垂涎欲滴,忍不住上前道:“老人家,可不可以让我……” 老叫化把酒葫芦—递,笑道:“方才打得好,赏你喝两口!” 小叫化连声称谢,接过酒葫芦,双手捧起就喝。 丁凤走近宗涛,道:“宗老前辈,老婆子说她以独门手法,点了我和徐元平几处穴你看是真是假?” 宗涛正色道;“就凭她能隔空远传本身功力,暗助徐老弟大发神威.力敌几个玄武宫高手,老叫化绝对相信她所言不虚!” 丁凤不以为然道:“宗老前辈在饭馆里,不也暗中出手相助了,这个连晚辈也能办到,有何稀奇!” 宗涛道:“不同不同!老叫化只是暗发指力。对付那两个牛鼻子,形同暗算。老婆子用的却是‘隔空传力’无上神功啊!” 丁凤茫然道:“隔空传力?没听说过呀……宗老前辈,那是什么功夫?” 宗涛笑道:“咱们赶路吧,在路上老叫化再慢慢告诉你……” 一眼发现小叫化捧着酒葫芦猛喝,过去一把夺了过来,轻斥道:“徐老弟.你打算喝醉了躺在这里,赖着不走啦?” 小叫化习惯地拂袖一抹嘴,露出一脸憨笑。 丁凤看在眼里,不禁暗自忖道:“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徐元平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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